梁豫回过头,走到桌前,拿起厚厚一沓皮纸袋。
他生意上和这个部门没什么交集,那么这份文件可想而知是来自于谁的。
这是陈殷书申请国防名额审核的返还报告,梁豫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通过的文件只用薄薄一张,驳回却会提供完整的规章制度返还材料。
寄过来那么厚一沓,估计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梁豫皱了皱眉,拆开线圈,手托着开口将里面的印刷资料倒出,最上方附上考核部编责人员签名的审核结果果然是不通过。
陈殷书体检不行?
梁豫翻看他提供的身份证明,户籍说明,以及各项身体指标数据,发现大部分驳回材料都集中在前两项。
“缺少军部补助证明……母系档案不明确……”
“父系户籍不符合入伍要求?”
梁豫拿着户口证复印资料,他记得当时看档案的时候陈殷书的父亲是北联盟正规军成员,他能进军队按道理来讲陈殷书的户籍审核也不会出问题。
最多也就是补齐他生母资料再提交的事。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驳回材料中标注:
3569年9月15日,学员父亲陈新旭提交退伍申请书并修改了所属户籍类型,其提交材料上标注为“北联盟临时居住民”。
梁豫心下生出一种蹊跷的情绪来。
一个可以为了和平事业牺牲、坚定选择联盟的军人,为什么会刚好在牺牲前的一段时间,修改自己的户籍并且申请退伍?
他把玩着手里的标枪,内心一阵烦躁。
梁豫的确有能力动用关系给陈殷书走后门,绕过这些程序,但是他本身来历不清楚,又是混血,将来肯定会受到很多限制,基本和军政高层无缘了。
得搞清楚问题的根源——
15年前,陈殷书的父亲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损人损己的事情?
梁豫目光一转,压在笔筒下策划案的一角露出来,上面印财政预算。
一道不太确定的猜测忽然灵光乍现闪入梁豫脑海中。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本人想要这样,而是牺牲后被系统里的人强行修改的呢?
或者说,陈殷书父亲并不是唯一一个出现这种情况的人?
烈士遗孤在国际和平援助中牺牲,那么会有三笔钱:
一笔来自军部的补贴,一笔和平国际基金会发放补助,还有一笔政府资助。
可如果烈士本人是临时户籍,那么军部和国际基金里就没有他的名单,遗孤最终能保障拿到的钱只有政府资助。
放在陈家是个小数字,可是那么多烈士家庭加起来可就不一定了。
牺牲的总人数报上去是不变的,联盟根据数字发放补贴,再由地方核对名单,这样就会出现一个漏洞:发补贴的钱远远大于名单所需。
剩下的钱不用说就是进别人的口袋了。
因为户籍被篡改没有拿到补贴的家庭也无法上诉,简直就是完美的闭环。
梁豫想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猜测得太离谱了,就用私人号码打了个电话给政务委员会的朋友,进行简单的核实。
“欸,潘会长,打扰了。”
“没没没,一点生意上的小事,问两嘴。”
“我最近想做国际基金药物补助,您能把最近20年的补助细则给我参考一下吗,我了解一□□量。”
“当然不用太详细的,您方便来。”
“好,等您邮件。回头再请您去茶庄坐坐。”
梁豫挂了电话之后,脑子里有点乱。
他其实希望刚才所有的猜测都是臆想,又忍不住叩问自己:如果是真的,往后又该怎样去选择?
放在平常,毋庸置疑他会选择袖手旁观独善其身,毕竟这其中利益关系复杂,凶兽黑鱼藏于渊中,梁豫到底是个商人,自然是退居于侧不淌浑水。
但是陈殷书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人生有这么一条出路,就因为中饱私囊被彻底堵死,成为一个窝在何处身份都不明不白的孩子吗?
他现在这个情况,不只是能不能报国防生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继续上学的问题。
那个omega好不容易被他拉回正轨了,前两天才跟他说什么“哥我有在好好学习”“哥我想要考高中”,现在告诉他他这辈子就当个平庸的妻子,他又会怎么想呢?
他会觉得梁豫在骗他吗。
他会觉得梁豫没用吗。
……
他会回到以前那样自暴自弃的模样吗。
梁豫想到这里,手摸了摸腕表带,猛地抽回了思绪。
不对。
算了。
先忙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