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脆弱地蜷成一团,抬起脸无意识地蹭了蹭梁豫的手。
梁豫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出了一股酸意。
算了,这回就不怪他了。
他把手翻过来,用带着戒指冷意的手背轻轻贴了贴陈殷书的脸。
“好好休息,妈妈去上班了。”
陈殷书却在无边无际的虚幻里,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母亲在教他学北汉语,告诉他你总有一天会回到那里去,那是你的家。
那时候他住在寒冷的防空洞里,问母亲:“为什么这里不是我家?”
母亲擦了擦脏兮兮的脸,说:“让你活不到成年的地方不叫家,叫屠宰场,伊索。”
她说着,给小伊索嘴里塞了一颗干瘪的花生:“以后不要再用加纳语跟我说话了,想要吃的,要妈妈抱都要用北汉语说,知道了吗?”
陈殷书觉得母亲是个拥有魔法的omega,他后来果真被自称是叔叔的男人接去了北联盟。
在那里,叔叔给他做了血缘检测,在看到结果的那一刻眼眶有些发红。
“你以后就住在我家吧。我哥哥不在了。”
小叔和陈老头住一起的那段时间,是陈殷书生命里少有的快乐时光。
只是他那个时候并没有发现陈老头的行为举止有些狂躁怪异,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后来小叔跟他说:“我要回部队了。下次见面就是新年,我给伊索带好吃的,好不好?”
伊索很开心,他当然说好。
只是这个承诺好像是最后的兑现券,好吃的和新衣服如约而至,小叔却只剩下了一套染血的军服。
那天屋外的鞭炮声很响,照理来说该是喜庆,可伴随着陈老头的哭声,竟然有几分瘆人而惊心。
陈老头哭完了,就骂陈殷书是煞什物,拿着扫把把他揍了一顿。
梦里一恍然,画面又变成了陈老头拿着麻绳勒他的脖子,把他从屋内拖行到屋外,栓在树上。
直到第二天早晨,卖早餐的大姨看见他浑身是伤瘫在路边,才把他解开。
陈殷书的梦循环往复着,烧了十几个小时,出了一被子汗温度才下去了一些。
再次醒过来,他的头发湿透贴在额头上,王妈正用湿毛巾在帮他擦脸。
“哎哟,小祖宗,总算是醒来了!”
三十来岁的女beta看陈殷书睁开眼,用手探了探他的脖子和额头。
“烧了一天了,中午老板回来的时候,东西都喂不下去,操心死个人。”
陈殷书恍惚地看着王妈,喘了两下。
“……水。”
王妈听了,马上端了杯暖水过去。
“小宝你慢点喝哈,饿不饿?我给你煮了鸡汤,今晚拌着面吃,好好补一补。”
陈殷书喉咙还烧痛得厉害,喝了两口水就虚弱地又躺下了。
他身体一直都不太健康,就是命硬。他还记得八九岁那会儿,正在行军的途中,他染了流感,又是咳嗽又是长疹子,同行的少年兵和士兵都觉得他活不成,把他扔在半路。
结果他被沃尔顿捡到了,沃尔顿给了他一包军用压缩饼干,包扎了一下伤口,没料到几天后天气回暖,陈殷书奇迹般康复了。
跟着大部队的过程中,他陆陆续续断胳膊断腿,中枪发烧,但是次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像个满是漏洞的破娃娃,散不了架,却也好不到哪去。
陈殷书向来对自己身体的伤痛不敏感,总觉得“这种情况我还能坚持一会儿”,坚持着坚持着,就又病倒了。
晚上梁豫回来得比往常早一些,他一进门王妈就絮絮叨叨说着陈殷书的情况,大致了解后,他推门进了安置陈殷书的侧卧。
陈殷书已经瞪着那双绿眼睛四处乱看了。
梁豫见状放心了些,他到底是不希望陈殷书真的出什么事。
“好点了?”
陈殷书乖巧地冲他点点头。
“一会儿晚饭多吃点,你今天睡了一天,没吃东西。”
陈殷书眨眨眼:“哥,我已经没事了。”
梁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弄的,嗯?怎么突然病成这样?”
陈殷书那生锈的大脑吱呀呀运转。
“我好像……很久都没睡觉,一直在看书,看得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然后就发烧了。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梁豫是没想到,这个脆皮小孩能看书把自己看到虚脱发烧。
他稍微用点力揪了一下陈殷书胳膊上的肉,道:“你那不是发烧了,是要成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