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过去,郑昌明的伤势痊愈了。他决定去汉口找郑子杰。
临行前,张有福的陪同他到孟嘉山脚下。
这是一片墓地,母亲、哥哥、姐姐都埋葬此。
郑昌明长跪于亲人们的面前,看着墓碑,不禁潸然泪下。
拜了坟后,他随着张有福来以雷公寺庙。寺内住了两个和尚,一唤智明,一唤智善。
两落魄和尚两鬓花白。
义府是雷安寺的常客,为这破旧的寺庙能延续至今出了力。特别义府夫人,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来此拜佛。
两师傅对郑昌明和张有福十分热情。
智明和尚见郑昌明眼睛红肿,脸色忧伤,他劝道:“施主不必悲伤,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
“师傅,董光中这样的衣冠禽兽怎么就没有报应!”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施主,怒为万障之根,忍为百福这首!”
张有福问智明和尚:“师傅,你知道,少爷已是秀才之身,明年科考,少爷能否中举?”
“有志者,事竟成!”
“师傅,你说少爷是从文好还是从武好?”
“这个——”智明和尚犹豫了一会,他摸了一把斑白的胡须,“既要看少爷的志向,还须看少爷的造化!”
“师傅能否说得更明白一点?”
智明又摸了一把胡须:“这些年,义府的事,我看得明明白白,两个举人,三个秀才,堪称名门望族。可是时运不济,世界混乱,有才未必能尽施展。因此,我觉得从文不能说不明智,从武也是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郑昌明就向父亲告别。
父亲没挽留,并送他出门。郑昌明向父亲行了大礼后,翻身上马。
正是旺春时节,桃花开得正艳,蜜蜂热闹无比,“嗡嗡”的叫声使大地充满了生机。
郑遐义站着,他脸色阴沉,难舍难分的心情表露在脸上。
郑遐义望着慢慢远去的儿子,不由叫了一声:“昌明——”
郑昌明听了,回过头来。
郑遐义又向他挑了挑手:“你去吧——”
郑昌明挥动马鞭,“驾”的一声,马抬腿前奔,消失在桃林之外。
郑遐义对旁边的张有福说:“管家,马上派人把桃林砍掉!”
“老爷,这可是你经营二十年的胜地——”
“不用说了,立即砍掉——”
张有福不再啰嗦,反身进屋安排人工。
郑昌明骑在马上,马儿奋力前奔,生养之地在他身边闪过。马跑到石拱桥上。郑昌明“驭——”的一声勒停了马。
他回首向车桥张望,义府大院历历在目,马路街上那棵大樟树如一巨人,挺立在富河岸边,坐立在孟嘉山下的村落,这时显得格外可敬可亲。
郑昌明下了马,深深的向家乡鞠了三个躬,他擦了擦了擦眼。
当他准备上马时,看到郑明哲站在他的面前。
“昌明,你真要走?”
郑昌明点了点头。
“准备从军?”
郑昌明又点了点头。
“好,我在星潭铺为你温了一壶酒。我为你饯行。”
“谢谢你!”
郑昌明与郑明哲同窗几年,又是同一年中的秀才,两人关系甚密,感情深厚。几年前,两人曾经相约一起科考,现在,郑昌明选择了从军的道路,郑明哲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星潭铺、车桥、阳辛街,在远近很有点名气。车桥地方虽小,却有小汉口之称,阳辛街是繁华的集市,星潭铺是富河的中心码头。
星潭铺码头设立在龙港河和富河的交汇处。富河之中没有桥梁,龙港、燕下、洪港之地的生活用需,全靠星潭铺码头起运,通过陆路运送到达。
因此,码头十分热闹。码头旁边有几个客栈,生意最好的客栈要算临江仙。临江仙客栈生意非常好,不单是客栈的服务态度好,也不单是菜的口味好,也不单是地理位置好,主要是客栈造型别致,楼层又高,并且特别设置了第五层,作为观赏楼层。在五楼吃饭,价格要比下面几层高出一倍。
站在五楼,可以观赏蔚蓝的天空,可以观赏大幕山脉和紫荆山脉,观赏富河繁忙的水运,可以观赏崇山峻岭的庄严,观赏车桥、阳辛街在袅袅饮烟中平静、神秘倩影,可以聆听码头上的欢声笑语和艰难的叹息!
星潭街房屋密集,一条青石板街道横穿其中,街道宽五米左右,长两里之余。街道两边的房屋也如阳辛街一样的造型,都是两层高,阁楼形状。
郑昌明和郑明哲坐在五楼的一个包厢内,他们没有心情观赏湖光山色,他们怀着惺惺相惜之情,有着难舍难分的感觉。
是的,他们一样大的年纪,同一个私塾念书,同一起长大,同一年考中秀才,他们有同一个志向,同一种情趣。只是,现在,郑昌明改变奋斗目标,郑明哲无不替之惋惜。
人各有志,郑明哲也没有相劝,他心里只有一祝福。祝愿眼前的人实现自己的目标。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当今世界混乱,前途未卜,一种忧伤之感涌上郑明哲心头,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昌明,就不能考虑一下其他的路?”
“我已是铁了心肠!”
“现在,仇人已经倒了,走科举这条路是不是要明智一些呢?”
“我对科举完全死了心!当今世界,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既然你态度坚决,我就不劝你了。”郑明哲举起酒杯,“祝你一路畅通,前途无量!”
两人正喝着,郑昌华上楼来了,他手里举着一个酒杯。三个秀才走到了一起。
郑昌华坐下:“我在二楼,看到你们两人上来的,便知道你们在五楼。两位年青才俊,是在这里凭栏而望,书写情志,还是在这里研讨科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