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问道。这声音细弱柔和。随即,一个五十多的妇人撑灯开了门。
男人摘了帽子,向妇人礼貌的点头行礼:“大娘,有地方住吗?”
“有,有!”妇人连忙说。
可以看出,她十分高兴。
好久没有客人在她家落脚了,客房的被子都发了霉。
“先生,你吃饭没有?”妇人一边招呼客人进屋一边问道。
“哎呀,大娘这么一问,我真是觉得肚子饿了。”
妇人对屋后的柴房大声叫道:“如意,客人来了,做一个人的饭,用新鲜的豆腐炖鲤鱼。”
这声音显然带着喜悦,可是柴房没有回应。
“这个女人,一张嘴怎么总是懒得动一动。”她对客人一笑,“我带你去看房。”
这个妇人名叫成春兰,车桥人大都取她中间一个字,叫她春,有叫她春嫂的,有叫她春婶的,有叫她春婆婆的,大家几乎忘记了她全名——成春兰。
春的丈夫早年病逝,他三十二岁就成了寡妇。她生了十个儿女,八个夭折。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大儿子前年犯了涝病死了,二儿子被拉去当了兵,直到现在还没有音信,也许死在战场上了。春挂念了几年,现在她就当着没有这个儿子了。儿媳也和她一样的苦命,正好也是三十二岁成了寡妇,也正好养活了两个儿子。
成春兰是一个高大的女人,她有男人一样的身板,她的脸很大,肩膀很宽,一双腿生得蛮实。她是一个又坚强又能干的女人,一家四口的生计大都由她维持。
儿媳成如意沉默寡言,一年到头难得说几句话,这也许是在一个强势的女人身边,被强势所压的原因,也许是生活的压力和丈夫早逝的原因。他没有婆婆的身材,没有婆婆开朗,没有婆婆能干,没有婆婆有人缘,不过,她人长得漂亮。她性格温柔,脾气好,能逆来顺受,堪当一个孝顺的儿媳。
由于成如意忠厚老实,连她两个儿子也不把她当成长辈看待,在商量家庭事务上,两个儿子总是维护着奶奶,而成如意并不在意,看着儿子们维护奶奶,她反而会露出开心的笑容。她的笑容也是很难得的。周围的婆婆奶奶们都说,如意天生就不会笑。
饭做好了,鲤鱼炖豆腐香喷喷的,闻着就好吃。年轻的客人毫不客气,他敞开肚皮,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哎呀,大嫂,你这厨艺真了不起!”客人边吃边说。
成如意没有回应,也没看客人一眼。她默不作声的正把黄豆倒进缸内,加水浸泡,准备明天的活儿。
如意外勤不行,内务做得非常好,做饭,打扫卫生,做豆腐,缝缝补补都很内行。
正因为这两个寡妇取长补短,才使这一家子的香火生生不息,并带着兴旺的喜气。
年轻人吃饱了肚子,便去客房拿来了房钱和饭钱,交给成春兰。
春兰收了一半,退了一半。
她微笑的对客人说:“先生,不需要这么多!”
“又吃饭,又住宿,我以为少了呢!”
“住宿收钱,饭菜免了。”她把半份钱收起,“出门不容易,吃顿饭收钱,你这不是太小看了我吗?”
年轻人笑了笑,道了谢,拿着钱,退进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