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阿基维利和阿哈像两尊石化的雕像,竖着耳朵捕捉着门外最细微的声响,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嫌吵闹。厨房里,那盘“花椒披萨”还在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麻香,无声地控诉着他们的罪行。
大约过了令人心脏停跳的十几秒,终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稳,不疾不徐。
阿基维利和阿哈紧绷到极限的身体,像被骤然剪断线的木偶,差点同时软倒下去。他们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薄薄的衣衫,黏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快……快处理掉!”阿基维利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指向料理台上那盘散发着致命诱惑和更大致命危险的“罪证”。此刻,那些油亮的黑花椒粒,在灯光下闪烁着如同恶魔眼睛般不祥的光。
两人手忙脚乱,动作却轻得像羽毛落地。滚烫的披萨被胡乱塞进一个厚厚的、原本装面包的大号塑料袋里,阿基维利的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笨拙,差点把一块沾满芝士和花椒的饼边蹭到料理台上。
阿哈则像个小旋风,飞快地抓起沾着暗红色酱汁和花椒碎屑的碗、勺子、滚刀,一股脑儿丢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碗碟,发出哗哗的声响,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立刻又把水龙头拧小,水流变成细弱的呜咽。
他挤了一大坨洗洁精,疯狂地搓洗着,试图抹去所有可疑的暗红酱汁痕迹和顽固的花椒麻油气味。
空气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味,与那顽固的花椒麻香做着徒劳的斗争。
阿基维利则像个紧张的鼹鼠,手里紧攥着那个装满“罪证”的塑料袋,在厨房里团团转,寻找着最安全的掩埋地点。
垃圾桶?太显眼!橱柜?不行,气味会泄露!最后,他的目光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巨大的、半人高的空花盆,里面只有干燥的泥土。他像做贼一样溜过去,迅速扒开表层干土,将塑料袋深深埋了进去,又仔细地把土盖好、拍平,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两人背靠着冰凉的冰箱门,精疲力竭地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狂跳,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厨房里,洗洁精的柠檬味、潮湿的水汽、以及那无论如何也驱散不尽的、顽固的花椒麻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混乱的气息,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情。
阿基维利看着阿哈,他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狼狈地贴在额角,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紧张过度留下的红晕。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领口都被汗浸深了一圈。两人目光交汇,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还有那个在麻香电流中进行的、永生难忘的吻……一种荒谬绝伦、后怕至极、却又忍不住想笑的冲动,如同被压抑的泉水,猛地冲破了紧张和恐惧的堤坝。
“噗嗤……”阿哈没忍住,第一个笑了出来,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莫大的荒谬感。
阿基维利也咧开了嘴,无声地大笑起来,肩膀因为忍笑而剧烈地耸动。这笑声是无声的,却充满了巨大的能量,把残留的恐惧和后怕都震得粉碎。
他们互相指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捂着嘴,身体一抽一抽,像两个漏了气的风箱。
厨房里只剩下他们压抑的、无声的狂笑和那始终萦绕不去的、见证了一切的浓烈花椒麻香。
就在这无声的笑浪快要平息时,客厅里,帕姆女士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惯常的慵懒,却像一道惊雷再次劈中了厨房:
“厨房里什么味儿啊?怪怪的……”帕姆的声音带着点疑惑的停顿,“谁在厨房待过吗?”
阿基维利和阿哈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两人瞬间石化,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限!
阿基维利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阳台那个埋着“罪证”的大花盆,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里面那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披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