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嘴角一笑,低笑道:“挺好的。”
这就霍去病有些恼,不解中又带着被嘲笑的感觉,难免委屈:“岳父大人肯定觉得我威逼利诱你了,你还在这儿嘲笑我?”
林黛玉摇头,流苏轻曳,一本正经道:“不是嘲笑,是我爹也不搭理我,我们一样惨。”
不知不觉中,二人之间的交谈不再拘谨,同驾车辇,马车平稳驶向前方。
良久,少年正襟危坐,指腹摩挲手下白玉,余温尚未离去,思绪沉吟。
适才在宫中,仔细打量过,松针似花簇,仙鹤昂扬,蟠桃饱满,白玉通透,光影流转间,可见松鹤道骨。
想必是家中为他求来的长生玉,书中曾有一记,霍去病本为人奴之子,因姨母卫子夫从侯府讴者一朝成为当今皇后。
这块玉是姨母为他求来的,还是说是他的母亲?
思绪万千之际,一路回到侯府,下车之际,本以风风火火离去的霍去病,骤然转身,主动搭手。
“我扶你。”
林黛玉急促的眼眸一闪,最终还是就着他的手腕而搀扶下车。
府中人来人往,堪比大观园的热闹场景,林黛玉顿了顿,走过正堂之际时,忍不住问道。
“府里何时多了那么人?”
别不是又从哪里带回什么妹妹?
对了,香菱也不知去向何处,她都没来得及说些话。
霍去病铺开卷轴的手尖一顿,神色疲惫,但依旧面色柔和;“我瞧之前府里太过稀少,怕妹妹觉得无趣,便多找了些人来给你解闷。”
其实也不必,她在林府无兄弟姊妹,向来独来独往,除了与府中花草尚有一叙,其他聊无。
更何况大观园的热闹往来,不是说她不喜,更多的只是融入。
可世间百态,怎么事事相融。
见她垂眸停凝片刻,今日去宫中定然是累了,头钗发饰压的头重,想必这才低头。
且前些日刚在映梨山下的忙碌回来,应早些回去歇息。
霍去病看向案台之上的诗卷和话本子,轻笑道:“林妹妹,今日时候不晚,这是南时带回的孤本,就当是算作今日你愿意和我演戏的报酬,现下早些回去罢。”
月上聊梢头,秋霜相思重,少女身影瘦削,眉目远山如黛,朱唇轻抿,垂眸许久,结果他的诗稿。
有人惦记、随时随刻在乎她的一举一动,护住她的安危,如此谦谦君子的少年剑客,像极话本里的英杰豪客。
林黛玉俯身行礼:“多谢候爷,您……你也早些歇息,夜深凝重。”
转身即去之时,霍去病蓦然出声,面色带着犹豫、紧张、急促,她已经不止一次见到霍去病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了。
林黛玉捂嘴偷笑,随手双手藏在身后,抬眸笑着看他,似是在等他回答。
佳人如碧玉,风抚脸颊,格外愉悦。
不知何时,她心中的忧愁少了好多,屋内烛光昏暗,却无法掩藏住少女眸中的璀璨星空。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我在北洛救回的一个姑娘,她现如今无别的去处,可在我这里不太合适,想来你是我府中主人,想交给你处理。”
“可以。”
一是霍去病所言有理,她既得了他的恩情,也应报答他;二来香菱与她皆失石头记中苦命人。
林黛玉俯身行礼,遂离去。
南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鬼混出来,贼眉鼠眼地趴在窗棂前,笑得极其谄媚地道。
“侯爷~”
霍去病闭眼精准砸到后者腰腹之上,吓到他上蹿下跳。
南时一脸委屈:“侯爷,你怎地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蓦然有一种无力与之相伴的尚是火气,霍去病似笑非笑地双手交叉搭在下颌,问道。
“小时子,不如我送你去宫中陪我姨母,做个小太监吧。”
南时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息恢复平静,正色:“侯爷,秋闱将至,这些帖子都是将军送来的。”
有不少门客书上的名字在上面,霍去病刚进屋看到脸色就已经变了,碍于林黛玉在场,不好随意动怒。
“舅舅这是何意?”
他好端端一个武将,文人书生的考试交在他头上,算什么事?更何况近日北安王多番意欲拉拢他,若是此刻留下小辫子,不是等人削军功吗?
南时自知他家侯爷一身正气,试图让侯爷接受:“侯爷,这京城世家盘踞,随意做做样子,也不必想那么多。”
霍去病灵光乍现,想起适才的孤本“你的意思是必须推人上去?”
“确实是这样。”
南时感觉这话也没哪里有毛病,毕竟要的就是把人塞进去。
“而且这里面也有林御史的门客。”
“南时,我问你。”
霍去病将折子合在掌心,正合他意。
“你说是御史女儿重要,还是门下客重要?”
南时脱口而出:“定然是夫人。”
“那我若是将推荐人换为林妹妹呢?”
南时点点头,惊觉不对:“不是,侯爷,哪来女子入仕途的?古来将相,也没有这个先例!”
“南时,你平日里多读些书,不会害你。”
霍去病单手撑颌,神色淡淡,思绪放空,蓦然自嘲一声:“陛下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