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未及宫门之前,林黛玉说让霍去病假装与妻子不熟的场合,令众人认为夫妇不和睦,这样一来外人便会觉得哪怕林霍两府结亲,也无益,毕竟夫妇不和睦,按林如海疼爱女儿的性子来说,绝不会轻饶霍府,此一来,便在外人眼下做足了戏码。
辇车一路颠簸,林黛玉好一阵咳嗽,踉跄着往身后撞了几回,霍去病转动的指腹一顿,意识到林妹妹并不是那不谙世事的性子,眉眼间的冷冽顿时显现出来,却只能应下,他知晓宫中局势,却也察觉到林妹妹此番是为他做保护,想是之前就已察觉到父亲困境,否则也不会嫁入霍府。
尽管霍去病功勋累累,架不住天子之意,近来三皇子之事正好印证圣上之疑。一旦北安王顺势拉拢林如海,就算拉不拢,按北安王的性子想必是不会让林如海全身而退,届时碍于女婿身份的霍去病一旦插手,定会见缝插针,而圣上早已生出忌惮。
当初霍去病执意娶林黛玉为妻之际,就被舅舅反对:“书香门第之才女,父亲就已是巡盐御史,若是那林如海没遇到麻烦档子事,怎么急着将女儿送出去?”
霍去病眸底一黑,正色:“给我三年。”
她不能真的在十七岁与世长辞,那不是她应有的结局。
思绪拉回宫中辇车停于宫门前,车下石子细细碎碎,让辇车停得不是那么稳。霍去病取下腰间直立剑柄状被锦鲤包围的通透白玉递给了林黛玉,心中闪过一丝紧张与不安:“林姑娘既已知晓,我也不便充愣装傻,此玉予你,赏花宴时,姨母看到它会护你。”
昔日间的相处,林黛玉总能在那双眉眼下看到杀戾、冷淡,不是外面所呈现出的嬉皮笑脸的摸样,总以笑意盈盈地望向她,可在今日,她戳开了这层面纱,不是莽撞,而是她不能拖后腿。
林黛玉罥烟眉抬起,风眼眸与他相对,扯唇笑道:“好,你也护好你自己。”
京城各世家子弟均来同贺此次盛宴,安朝盛况,不是一家独大,而是百家争鸣,而笑意相迎之间又藏住数不胜数的明争暗斗,云波诡谲的局势,各自划分区域,与虎谋皮,目的却不同。
林黛玉藏于袖间的手紧握着今日贺帖,并未与霍去病一道,而是在成双成对的来客之间,只身祝贺完贵妃后,便退于一侧,审时度势,而不出乎她所料的是,关于霍林结亲之事,众说纷纭的看法纷至沓来,此举甚合她意。
北安王才能出众,却久压于皇后嫡出太子之身份,其中的小动作必不可少,而关于父亲巡盐御史近况,她并非毫无所获,可在宫宴中借机与父亲相遇,现下看来,和父亲在一块必然不会被多说什么。
当初霍去病以请旨得娶巡盐御史之女,看似两家结为同党,企图一手拿捏住安国财政与军权,而林黛玉所做之举却是将两家关系拉至冰点,让所有猜想破灭,表面上指明当初霍林结亲只不过是皇后怜惜孤女,念佛不忍,便将二人结成对。
而霍去病自小多病,其名本就是想要去病去邪,皇后此举,选曾有克母的病秧子结亲,既显皇后宽厚,又让人放下林黛玉书香门第的高贵出生。
结亲之宴,来人鲜少,只有近亲,甚至连旁人都没来,足以见得霍府对林家孤女的不重视,且林如海必须咽得下气,御史之女却无人问津地嫁出去了,算是圣上对巡盐御史的劝告,这才是实际目的。
如此一来,巡盐御史的身份便被压得无足轻重了,林黛玉在这将近一月的酒楼里,其中的对错是非,林黛玉自有一番思索,先不知父亲究竟处何困境,但酒楼的人有一言说的对:林家辞官。
虽说必须放下权利与身份,但好过不得善终。
而她林黛玉脱身并不难,安朝有律,及笄之际可解除和离身份,此一来,便不再染朝堂是非。
抬眼望去,不少成群结队的影子间都有各家小姐相伴于父母边,一道赏花喝茶,喜笑颜开,说着各自的趣事,林黛玉心中闪过一丝失落,在鼻尖堆压一股酸涩感,悄然离去。
不远处,某一身姿挺如竹松的男子指腹一顿,停留在悄然离去的身影,身旁手下打断道:“雪雁今日怎地没来?不陪她家小姐了?”
南时抱手忍不住轻嗤:“还说我呢,一到大场合,就掉链子,这不是嫌弃她家小姐是什么,女人啊,果真是善变。”
“林妹妹没让她来。对了,不能随便说一个人善变,小心我揍你。”
霍去病随即捡起一小石块,往他手边一砸,不重不轻,自己领会,反正本人已警告的意味浮于眼前,南时讪讪闭了嘴,以一副“你说啥就是啥,权当我已听见”的大度度过如此充实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