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鼠鼠家回来后，夏苗第一次见戚白屿脸这么黑，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被这目光看得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夏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音。

这不由让他想起之前在公司那次，自己说要找小母猫生宝宝，对方也是这副表情。

那时候夏苗不明白为什么，虽然现在也不明白，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是一样的。

像被猛兽锁定的猎物。

夏苗竭力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拖鞋是戚白屿买的，毛茸茸的，浅灰色，上面有两个小猫耳朵，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他以前很喜欢这双拖鞋，现在只觉得脚趾头都蜷起来了。

“我、我就是说……”夏苗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弱，弱得像蚊子哼哼，“如果你要谈恋爱了，提前告诉我，我会自己离开的。”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太怂了。

明明是替对方着想，凭什么要怕？

于是又抬起头，迎着那道要吃人的目光，有点不服地补充了一句：“你看我多为你着想啊。”

话音刚落，夏苗亲眼目睹了戚白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车鸣，又轻又远。

过了很久，久到夏苗以为对方不会开口了，戚白屿才动了动。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夏苗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这难道不对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甚至还歪了歪头，“自然界里，公的成年后都会找母的交.配，你年纪也不小了，肯定也想谈恋爱结婚生宝宝吧？我在这里多碍事啊。”

戚白屿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要看是谁说的。”他说。

夏苗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戚白屿没回答。

夏苗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又追问：“为什么？谁说的很重要吗？”

戚白屿还是不说话。

他不是不想解释，是不能解释。

解释了，这只小猫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问着问着，戚白屿怕自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那些压在心底的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念头，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又无数次压下去的东西。

夏苗等了一会儿，等来的是更长久的沉默。

他不高兴了。

明明是戚白屿自己的事，自己好心替人着想，人倒好，一句话都不说，还摆着那张黑脸吓人。

那双眼睛像要吃人一样盯着夏苗，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夏苗越想越气，直接一声不吭变回了猫。

蓝灰色的小胖咪落在地板上，甩了甩脑袋，耳朵抖了抖。

他仰起头看了戚白屿一眼，那金橙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情绪，骂骂咧咧一会儿后才转身离开。

但走了两步，夏苗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戚白屿一眼，然后走回来，在戚白屿的脚踝上嗷呜一口。

不重，就轻轻咬了一下，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像小猫发脾气时的抗议，又凶又怂。

咬完，夏苗才终于解气，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四条小短腿迈得飞快，尾巴高高翘着，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在空气里一晃一晃的。

戚白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踝上那几个牙印。

浅浅的，红红的，在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无奈和纵容，随着小猫背影的不见消散在空气里。

客厅里，小花正窝在自己的小窝里睡觉，那团小毛球缩成一团，肚子一起一伏，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身上，暖暖的。

夏苗走过去，在小花旁边找了个位置，把自己蜷成一团。

窝有点小，他这只大胖咪挤进去，整个窝都满了，软垫被撑得鼓起来。

小花被挤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下，那双蓝眼睛里带着点起床气，但看清是他后，又闭上眼睛，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小脑袋埋进他的毛里。

两只猫挤在一起，又挤又暖，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盖了一层金色的被子。

夏苗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尾巴不爽地甩了两下，甩得啪啪响。

哼。

不理人。

夏苗是个行动派是，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很努力地学习。

识字、算数、看视频、做戚白屿布置的作业。

那些题目有时候很难，看得他头大，但用尽各种办法也是咬着牙做完了，偶尔学累了就变成猫，窝在阳台上晒太阳，或者和小花一起在客厅里跑酷。

同时，夏苗也在网上冲浪学了一些新花样。

起因是有一天他在群里看到孔雀哥发的消息。

【孔雀东南飞】：姐妹们，我今天开直播赚了五百块！

【鼠鼠我啊】：？？？开什么直播？

【孔雀东南飞】：就是那种聊天直播，我开了摄像头，就坐在那儿聊天，有人给我刷礼物。

【蛇姐】：这个确实能赚钱，我认识的一个人靠直播买了套房。

夏苗看着这些消息，眼睛一下子亮了。

直播？

能赚钱？

他立马打开搜索引擎，开始研究什么是直播。

研究了一下午，夏苗觉得自己懂了。

就是对着手机说话，有人喜欢就会给钱。

这个好像……

不难？

说干就干。

夏苗注册了一个账号，给自己取名叫苗苗，头像用的是自己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猫照。

第一次开直播的时候，他紧张得尾巴都快冒出来了。

手机架在茶几上，镜头对着沙发。

夏苗坐在镜头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傻傻地盯着屏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弹幕飘过来几条：

【新来的主播？】

【这是谁家的小哥哥好帅！！】

【怎么不说话呀？？】

夏苗看着那些弹幕，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大、大家好……我叫苗苗……”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紧张，像小猫第一次叫唤。

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声音也好好听！！！】

【好乖好乖！！！】

【是那种软软的小奶音！！！】

夏苗被这些夸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悄悄红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对着镜头傻笑。

那笑容又软又甜，像化开的棉花糖。

弹幕又炸了一波。

夏苗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开了一个小时直播，就有人送了好多小礼物。

那些小星星小爱心在屏幕上飘来飘去，漂亮极了，把整个屏幕都照亮了。

下播的时候，他数了数，一共赚了三十七块。

夏苗捧着手机，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在昏暗的客厅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