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身影浑身躁动地舞动着,是准备进食前的难耐。
“仙君?”
周亦旬皱眉出声。
净雪仙君没有动作,他亦不敢贸然冲出去救人。
云珩在中间站着,纹丝不动。
林笙对他的信任几乎刻入骨中,他无动作,她便握刀静静等候。
地面上,食魂鬼的雾团已经探入了那女子的口中,逐渐向里深入。
周亦旬在房顶盯得仔细,当即瞳孔一缩,右手在腰边的包上摸索。
不待他找到针包,却见那食魂鬼的影子抖了一下,已探入女子口中的雾团缩了出来,从她身上迅速溜了下去,在青砖上滚了一圈,又颤颤巍巍地立成一个影子。
就算无脸,也不难看出它的恐惧。
“阿笙。”云珩启唇道。
林笙一手扶着身边的房梁,握刀的手松开,露出手心的一片白色菟葵花花瓣。
她对着手心轻吹一口气,花瓣便施施然飘了出去,在空中打着转,落在那女子的衣摆下。
“不饿吗?”
“还是今晚没抓到落单的人?”
女子叹了口气,“算了。”
略带遗憾的话音落下,她最后瞥了眼食魂鬼,转身隐入黑暗中。
青砖上的菟葵花花瓣随着她的裙摆转了一圈,两步一滚动地跟着她离开。
“看起来如此瘦小的女子竟是剜心人!”周亦旬攥拳惊道。
林笙站起身,撩开额前有些碍事的发丝,说:“切勿以貌取人。”
这话是说给周亦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的。
关于剜心人团伙,她的心中画像虽有男有女,但皆是高大有力、面上身上藏有狠毒的气质的。
怎料竟还会有位小女孩。
林笙做的心理准备被冲击得不小,当下也只能稍微感慨一下,便得抓紧时间做正事。
她手中的追魂出鞘,一个符文升到半空,变成指甲盖大小一团。
细丝由其中伸出,渐渐拉长,一拐一折地变化不停。
常冬荣那边为食魂鬼下了道追踪诀,正在另一个屋顶招手,唤他们过去。
“我先盯着路线,”林笙说,“你们先去看看长老有何安排。”
云珩点头,与周亦旬一同踏着瓦片走开。
他们离常冬荣只隔了三座房屋,林笙的余光里能注意到那边的状况。
须兰长老指着城外的方向说了几句话,云珩嘴唇动了一下,不用听声音都可以猜得出他说的是“好”。
与云珩相处的时日一长,林笙便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并非宗门旁的弟子口中那般不近人情。
话少的人,想法便会体现在行动上。
云珩就是如此。
此类特质具体表现在他想吃甜食时。
没有事情的时候,他只要面不改色地往她面前一凑,就定会讨要一个蛋糕之类的东西,然后藏在欣喜的情绪坐在她身边一口一口地吃完——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吃甜食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对一位美食家而言,最开心的事无非就是看旁人品味自己的作品。
在林笙眼中,一个冷峻的八尺男儿端着小巧的甜点的画面,既有些怪异,又有些“乖巧”。
只可惜近日赵旭那边的宴会太多,已好几日未见过云珩这般了。
林笙无端觉得有些惋惜,心下盘算着今日忙完,得想办法“投喂”一番云珩。
从那边收回视线,她的手指在面前的符文画出的图描摹着,思绪也从临佳巷这处开始,往先前那位女子离开的路上走。
金丝细线在二里开外的张府停下,清晰的路线在脑中晃了下。
林笙蹙眉抬头,看向那女子消失的方向。
云层已溜走,圆月于琳城的夜空上再现。
周遭的空气好似被拉扯了瞬,她凝视着的道路不知为何变得扭曲。
林笙低头又侧头,四周看了看。
脚下仍是几块青黑瓦片,可距她三个房屋的云珩几人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蛊人阵!?
腕上的双生刀红光耀人,意识到不对,她立刻握刀戒备。
眼前的路还在扭曲,尽头的黑色墙壁轰然倒塌,仅剩黝黑一片,仿佛无际。
无际的感觉最为惶人。
会看不见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