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佩剑放在桌边,侧身坐在软垫边上,挽起长袖,道:“转身。”
“哦。”
林笙腰朝右边一扭,背对着云珩,抬手将甩乱的头发都拨到脑后,直坐着等身后人的动作。
云珩伸手撩着她的发丝,慢条斯理地将其中繁杂的饰品卸下,放在自己腿边。
前些日子他们夜宴完,林笙在路上没撑住就睡着了,回到韩府后,他也没叫醒她,将人背着送到房中床上,还不忘帮她卸了首饰。
林笙早上醒来发现这事后,便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能偷懒的法子。
这几天回来,只要她一喊累,云珩就心照不宣地在她身后,一本正经地帮她卸发饰。
林笙顺着云珩按在她脑后的力道歪头,打了个呵欠,问:“识鬼符还没动静啊?”
有关食魂鬼和剜心人的计划已实施许久,张思璇和周亦旬贴了满大街的识鬼符,这话她每天都要问上一遍。
“还没。”云珩答。
他拿下最后一个蝴蝶点翠步摇,将缠在一起的珍珠链解开,平铺在软垫上。
林笙在心里数着数,知道脑袋上没东西了,立马转回身子,蹙眉道:“这都小半个月了。”
卸完发饰,她还未梳头,风鬟雾鬓地坐在软垫上,与白日在人前装出的柔弱不同,此刻她更懒散一些,柔却不软,带着几分遮不住的韧意,倒真像位与丈夫夜谈的年轻夫人了。
云珩心不由住地朝她靠近了一点点,盯着她略带烦闷的眸子,轻声劝慰:“应该快了的,不要着急。”
林笙不过是因每日赴宴疲惫而已,她当然也知道这类事急不得,装模作样地叹气,摇摇头说:“再这么下去,须兰长老都能真当上船商,富甲一方了。”
云珩低声笑着收起腿边的发饰,将其摆放到镜台上,顺手拿着一个梳子递给林笙,而后退在桌边坐下。
林笙歪着脑袋,边梳头,边说:“对了,仙君,你不要再给我买发饰了,我们现在行李已经很多了,到时候回宗门肯定不好带。”
自从他们去李铭恩府上转那一次后,云珩每天回来,都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发簪之类的东西送给她。
女人当然不会嫌此类物品多,但那镜台上已经摆满了,照这么下去,林笙严重怀疑自己回去时还抗不扛得动行李,还是让云珩收一收的好。
林笙手上的双生刀和镯子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在这昏暗的房间中很是悦耳。
云珩晃了晃袖子,在镜台上扫了一眼,剥开桌上糖果的糖纸,将奶糖含进嘴里,也没说好与不好。
耳边叮当声一下接一下,将他的思绪拉到了半月前,林笙在赵府打扮完从房内出来,几个暖色灯笼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无忧的少年。
那时云珩头一次见到林笙如城中富贵姑娘家的装扮。
当时她身上装饰便是如今日般叮当作响,平日不懂人情的仙君透过那双欣悦的目光,突然看懂了其中欢喜的情绪。
于是每日出去时,云珩总会在街边挑上一会,然后拿着个发簪步摇之类的发饰回到林笙身边,将其送给她。
林笙上辈子都没开窍,这辈子更不见什么情窦初开的影子。
她只当这些发饰是云珩尽职尽责演给外人看的,况且他审美不错,每次买的东西都甚是漂亮,她收起来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故意带着在宴席上给那些富商夸耀过几次。
木梳从发间缓缓梳到发尾,绸缎般的长发乖巧地搭在林笙身后,她半跪着站起身,足衣上的玉兰在她裙下一闪而过。
她踏出软垫,未穿丝履,脚下仅薄薄一层足衣,四五步行至云珩身前,在木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郭大人今日劝你酒了,要不要喝些醒酒汤?”林笙弯腰,仔细打量云珩的脸色。
他眼神清明,面色正常,看起来很是清醒。
在京城时喝个梅子酒都能醉的人,最近是把酒量练出来了?
云珩的目光在林笙眼里沉溺一瞬,无奈地回答:“我没喝。”
林笙闻言挑了下眉,勾出一张椅子坐下,问:“倒了?”
“没浪费,”云珩想了想,接着说,“浇树了。”
他今日宴上的座位旁正好有几盆不大不小的树,郭家人劝酒时,他顺手给倒了进去。
林笙没沾半滴酒水,一下就想到了那三盆发财树。
那可是发财树啊。
可惜了,估计不出几天就得被烧死。
林笙摇了摇头,在心中为这三盆发财树点了根香。
脑中的香火如有实质,她鼻尖嗅了下,竟真闻到了一丝烟火气。
房门被猛地敲醒,周亦旬急匆匆的声音跟云珩的话音一同落下。
“识鬼符。”
“仙君,师姐,识鬼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