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月色罩着整个琳城。
城西边既有哭丧也有谈乐,难得热闹。
而距其四公里的城中心一片悄寂,压抑的呜咽声偶尔起伏。
嘎吱一声鸣起,那道呜咽沉了下去。
被结界包着的轿子一直冲到了巷子最里面,在一面年久未擦洗过的墙上蹭了两下,而后掉了个头,正对着巷外,剧烈抖动起来。
轿子里的微光快速变成血色,一闪一闪地就往轿前的结界上撞,显然是要出去。
林笙看了眼摔在脚边的赵旭,没有管他,她从他脚边跨过,掀起帘子,环视四周,“……临佳巷?”
“嗯。”
云珩俯身跟在林笙身后下了轿子,回手撤下结界。
巷子里无人居住,因此没有半点灯光,往前十丈开外就是出口,往后一丈则是一堵墙,死路。
血色微光在结界消失时就窜了出来,围着轿子翻来覆去地转了好一会儿,最终瑟缩着移到轿子侧后方的墙角,很小幅度的左右乱晃着。
见此情况,林笙还有何不懂。
李铭恩的魂魄在身体被占后就溜了出来,他遇事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关系最要好的朋友,因此才会去了赵府门口,但接着发生了什么让他跑至这里,居然怕成这样……
林笙心下疑惑,只有找到李铭恩的魂魄才能解开这一谜团。
她右手手掌一伸一握,追魂的金色符文亮起,呈无数道光丝交缠着从刀尖流淌出来,菟葵花随着光丝往外蔓延,枝丫快速生长,纯白的花朵缓缓绽放,伸向墙角的微光。
那道微光颤抖不止,在菟葵花即将触碰到它时,却猛地飞到半空。
下一瞬,微光消散,花枝枯萎。
浮文缩回刀身,沉寂下去。
追魂符散,就是魂寂。
林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身后人的胸膛。
“仙君……”
人死后,只要不下葬,就无转生的可能,魂魄便不会离开人间,追魂的浮文又怎么会散呢?
远处城西那边的哀乐仿佛传过了数道墙壁,隐隐传到他们所在的巷中。
云珩轻扶着林笙的手臂,待她站稳后松开,轻皱着眉道::“食魂鬼。”
林笙闻言一怔。
食魂鬼最喜食活人的魂,因此他们先前都没将其与被剜心的富商联系起来。
可如今李铭恩魂魄消散,只有食魂鬼这一条线索能说得通。
“回去再谈。”云珩说。
林笙轻点了点头,收刀回轿。
“李兄知我怕邪祟一类,都没进我家府门……”
赵旭已然听见了她与云珩在外面的话,他眼泪淌干了,呆滞地靠在轿子上,嘴上叨叨着。
云珩端直坐在坐垫上,施法让轿子回赵府,赵旭的声音在耳边环绕,他充耳不闻。
林笙首次追魂就遇到了这种事,她有点不知所措,左右想了想,只能直白地说:“节哀吧,赵城主。”
这话安慰不了人,赵旭依旧浑浑噩噩的。
轿子停在赵府门前,里面等待多时说侍从赶紧跑出来将这位“失了神”的城主扶了进去。
林笙与云珩看着赵府门关上,转身回韩府。
—
西厢房烛灯未亮,院中漆黑一片。
云珩撤身关门,“还没回来。”
林笙不急不忙地端出两个芒果布丁放在圆桌上,对此表示理解:“坐席这类活动,套话就是一来一回的,你问完我,我就问你。”她有意想赶紧走出李铭恩那事儿,换了个腔调学着以前记忆里的人,“哎这位就是韩大人了吧,生意怎么样呐,儿子多大了啊,女儿是否婚配呐……”
云珩从圆门外往圆桌边走,目光静静地放在林笙身上。
她坐在月明星稀的夜色下,脑袋左边歪一下,右边摇一下,一人分饰还几角,发上的珠钗晃得噼里啪啦响,有趣灵动。
“我做的船上生意,儿子大的二十二,小的十八,女儿还未出嫁。”云珩学着常冬荣的语气说,话音平淡不失礼貌。
他脸上的冷意融化成了一汪清泉,唇角微微上扬,带出一个浅淡的酒窝,轻弯着眉眼坐在林笙对面。
芒果布丁上甜味极淡,闻起来有股清凉味道。
云珩拿着勺子,尝了一小口,低着头眯了眯眼,问:“这是何物?”
林笙盯着他带笑坐下,盯着他小心地端着布丁用鼻尖轻闻,盯着他抿着勺子眯眼,内心那点因为魂散而有些失意的不快全都不见了。
她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眨,“……芒果布丁。”
云珩又吃一口,舀得比第一口大上许多,不吝夸赞:“好吃。”
虽然早都听习惯了旁人对她厨艺的夸赞,但林笙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看着这位净雪仙君用如此温润的的表情说出好吃二字。
是今天的芒果布丁比蛋挞和慕斯味道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