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琪闻言身子一颤,咬着唇角,不敢看昭曦禾,只盯着地面,小声问:“师尊,为何?”
“弱者退场,本该如此。”
昭曦禾声音沉稳,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走出迎仙阁。
问仙大会开始后,参赛弟子不止要与其他宗门竞争,还要制服遇上的凶兽,何时决出胜者,何时比赛结束。
伤者既弱者。
一个小小的风寒,进了问仙大会,就会是亡败的祸根。
玉弦宗经得起输,但修者的命,经不起送。
张思璇抬手在册子上画了两下,抹掉徐琪的名字,道:“师姐既然身体不适,还是在先在迎仙阁修养吧。”
人数清点完毕,虞仙长老一声令下,飞舟开始向宜州方向行驶。
迎仙阁变成小小一座,俯视看它,在京城中几乎找不到。
林笙坐在与来时一样的地方,衣带向后飘展,发丝缕缕抚过肩背,又打着旋儿飘回在脸颊。
身后的脚步声轻微,来者说道:“本尊已派人彻查徐琪近日行踪,待问仙大会后,定给你一个交代。”
能坐上长老之位的,又怎会是蠢人。
昭曦禾不善察言观色,但活到这把岁数,十来岁二十来岁的孩子,她还是能看的清的。
徐琪走错了路,昭曦禾从昨日看见她独自一人回来坐在桌前不作为时,就知道了。
“长老,”林笙跳落在舱面,尊敬地抱拳行礼,道,“有劳长老费心了。”
昭曦禾走上前,错开林笙,站在她身后,一手抓着木栏,久久未语。
宜州距京城不远,飞舟不消一刻钟就行至地方。
“玉弦宗到——”
一声可撼天地的报声响起,飞舟缓缓驶入问仙大会结界。
从上俯瞰,问仙大会的赛场不过是莽莽林海中的一小片,但随着降至低处,参天古木竟将飞舟覆盖,几缕阳光穿过树冠洒下,飞舟舱面一派斑驳。
林笙靠着木栏朝前看,见一处漫坡上设有层层坐席,锦幡招展,其上分别绣有不同标志,从林间野兔到空中飞龙,无一不有。
常冬荣一手设下阶梯,长老与弟子纷纷下舟。
梵驷宗与他们差不多时间到,飞舟停在同一处。
几位长老往前一站,走着走着,落后的几位弟子就不由自主地凑了过来。
“不是!你们怎么全都来了?”梵驷宗的弟子数了数,惊讶道。
玉弦宗弟子接道:“怎么数的啊!我们有位师姐没来。”
“我哪儿是说这个!昨日我门的弟子出去淋了场雨,今早起来就病倒一群,今儿来问仙大会的,好些都是原本定下的观客,病了的都在迎仙阁躺着呢。”
梵驷宗弟子抬头仰天,长叹一口气,接着道:“唉,这天下能与玉弦宗打一打的也就只有我梵驷宗了,看来今年这结果已经定了……”
“那没办法,昨天我刚回来就觉得身体已经不对了,幸亏林姑娘做了姜汤,我们喝了的都没事儿。”玉弦宗这边的弟子笑道。
“什么姜汤?”
肖靖澜两手抱剑走在最边上,瞥了自家师弟一眼,学着传闻念道:“玉弦宗有位灵膳师,其手下灵膳可强身、医人、增法。”
“怎么可能!吃了还能增进修为?”
“师兄已经强过身了,至于修为……”肖靖澜握着剑柄戳了戳玉弦宗边上的弟子,问,“林姑娘的灵膳真能增进修为?”
被问到的人正是药老的徒弟周亦旬,他二话不说施出灵力,半是展示,半是炫耀,“前些日子我灵力无法运转,就是吃了师姐的东西才好的。”
“可你们之前不是也在辟谷吗?”
“辟谷?”
玉弦宗弟子哼哼笑了两下,声音可谓是无比卑贱。
“我们长老早就说了辟谷随意!”说得好像这规矩已实行的几十来年,其实也就半月多。
此话一出,梵驷宗一众年轻人中立马传出大片抗议声。
林笙在队伍另一边走着,听见后抬了抬眼,正好碰上药老回头,对上他眼里的得意,林笙扯了扯嘴角。
怪不得非要她来参加问仙大会。
从基层做起,打入群众内部,即使现在的长老不会对辟谷松口,往后成长起来的修士也会有心试试。
还是得药老深谋远虑。
漫坡距飞舟停靠的位置仅百米左右,一群人三脚两步便可走到。
午时的太阳处于天上正中,林笙抬头看坡上,眼睛的涨疼感过去后,才终于见到了玉弦宗宗主的真面貌。
其人年约四旬,方脸圆目,眉宇舒展,目光沉静,说简单些便是一副国泰民安的长相,任谁都想不到他能在信里写出一大段疯言疯语。
他一身玄色金纹长袍,广绣垂云,正端坐在漫坡前方正中,微侧头听旁边的男人说话。
“宗主旁那人是谁?”徐芷怡小声问道。
“祖师。”许瑶略带紧张的声音从林笙腰部位置传了上来。
祖师可能是飞升时年龄不大,因此并不显老,面如刀裁,脸上虽笑着,眼下却无笑意,一派不怒自威的模样。
瞥见玉弦宗这边的人,他眯了眯眼,抬起右手招了招,也不知是招谁。
宗主顺着他的动作瞧到这边,提衣站起来,四五步便跨了下来,与几位长老一一寒暄。
不知他问了些什么,前面药老与虞仙长老朝后面看了看,几句话后,他便拍了拍药老肩膀,然后走进人群,直直站在林笙面前。
“小姑娘,”他半开玩笑的语气,“真是久闻大名啊。”
林笙抱拳笑了笑,不卑不亢道:“宗主,是我久闻您大名。”
宗主仰头大笑几声,摆了摆手,带他们先上漫坡坐着。
林笙与云珩并肩走着,沿台阶向上,跨了一阶,却见余光中的身影侧了下身。
是祖师在看这边,她寻着祖师的目光看向云珩。
“云珩?”祖师低声道。
云珩站定,低头抱拳。
“师尊。”
那位不慈眉也不怎么善目的祖师点了点头,看着云珩腰间佩剑,眉头一皱。
“他呢?”他不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