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很静,何嘉带着李成杨走向二楼的那间房间,那是他们缘分的开始。
一张桌子一张小床,空气里有了夏天的黏腻。
“李成杨你坐这里。”何嘉指着桌子旁的一张椅子。
他却很疑惑:“这里能有什么隐藏项目?”
“嘘,你闭上眼睛。”
李成杨听话地闭上双眼,安静地等她发号指令。
何嘉静静地看着他,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又弯又翘。
“你不许睁眼噢。”
“好。”
女孩缓缓打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枯萎的落叶,上面写着三个字母,到现在依旧清晰可见。
她把落叶放在李成杨面前,他甚至还可以闻到一点点枯叶的味道。
他问:“我可以睁眼了吗?”
她说:“可以。”
棕褐色的心形落叶,叶边微卷,叶面上起了点点霉斑,但保存得十分完整,就连字母也一笔一划,一下子印在他心里。
李成杨接过叶子,问:“这是什么时候的树叶?”
何嘉说:“很早之前了,有天回学校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你,你让我别叫你老板,然后我叫了你叔叔的那天。”
他露出酒窝,“原来那么早了。”
“是呀,就是那么早。那天我住进了这里,也就是那个晚上,我好像就喜欢上你了。”
“是么?为什么是那天?”
“可能是你那天逗我玩的样子很好看吧?”
“我逗你了吗?”
“你有!你问我是不是觉得你老,然后我说不是。”
“那就有吧。”
李成杨细细观察这片落叶,看到“LCY”三个字,又问:“这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何嘉根本不需要回忆就回答:“就是你拒绝我之后的某天。”
他眼神顿了顿,“对不起,我怎么会拒绝那么好的乖乖呢?肯定是我当时脑子不正常。”
她被他逗笑:“哪有,你当时肯定是担心我们差距太大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正常。是我当时太懦弱了,有点害怕面对你也害怕面对自己。
“那你现在还怕吗?”
“怕。”
“还怕?”何嘉抢过他手里的叶子,装作气鼓鼓的样子,“你现在还怕什么?你那么怕就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李成杨解释道:“现在不是怕面对你,是怕我自己不够好,让你某天突然就不喜欢了。”
“我说过呀,我不会不喜欢你的,就算你老了我也喜欢你。”
“可是乖乖,你还很年轻,年轻人的想法是随时改变的,我怕到时候你会对我失去兴趣。”
“不会的,别担心。”何嘉将他的脑袋抱在胸口,“我不会对你失去兴趣的。你看你,又高又帅,还给我买很多礼物,又照顾我又伺候我,甚至还给我洗内裤,我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田螺先生了,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当然是最喜欢你啦。”
李成杨被她说笑了,“那我要相信了。但是你骗我的话怎么办?”
何嘉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嘴唇送到嘴边,轻轻啄了啄,带有抚慰的意味。
“我不会骗你的,因为我要修座金屋把你藏起来,这样你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你的好我都不给别人看。”
“好,这样很好。”他就喜欢听她说这样的话,“那我就每天待在家里照顾你,然后等你回来。”
她不认同:“那也不太可以,你还得挣钱呢,我以后要做老师的话,工资也没有多少,家里开支肯定是你来,你在外面也得努力才行。”
“嗯,我会努力的,努力到你永远都不会对我失去兴趣。”
“非常好。”她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说:“你现在怎么总想这些啊?感觉我们每天都要重复一遍这个话题。”
他叹了口气:“这不是人老了,你都二十三了,我离三十五也不远了,三十五之后就算中年人了。”
“Nonono,才不是。你现在看上去也没有和我相差多少,你现在还是壮年,你应该自信一点。”
“真的吗?”
“真的。”
“那我相信了。”
“你要一直相信。”何嘉将那片落叶又递到他手里,“这个东西就送给你啦,它本来就属于你。”
“为什么本来就属于我?”
“因为这是杨树叶,这就是李成杨,是我最喜欢的一棵杨树。”
“是吗?”
“是。”
李成杨心里暖得说不出话,将何嘉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愿松手。
何嘉却指着被打开的抽屉,提议道:“现在我可以看看那个文件吗?就是你没拆的那个。”
“看吧。”他示意她去拿。
这不是她第一次触碰这封文件,可这次反而更加小心翼翼。
她记得他说过,里面装着他从前的照片,也是他毕业那天的照片。
怀着好奇的心情,何嘉缓缓撕开封条,几张边角泛黄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里只有单人照,镜头里的青年五官和现在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气质忧郁,看上去沉默得不可接近。
这感觉真奇妙,他比她年长这么多岁,但今天,属于他的二十二岁再次被展开,即使那段记忆没有何嘉,但此刻却依然和她相交。
何嘉轻抚他的脸颊,眼里满含笑意:“你那个时候好凶啊,要是那个时候遇到你,我都不敢跟你讲话了。”
李成杨接过照片,仔细翻看几眼之后也很认同:“那会儿看上去是不太善良。”
“不是的。”她说:“你一直都很善良的,那时候只是看上去凶了点,但就冲你救你爸这事来说,我就肯定你一直都是那么好的人。”
“你真是,”他拇指蹭过她的鼻尖,浅浅地笑,“你才是那么好的人。是我们乖乖总是有一双体谅人的眼睛,反而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那也不对,你好不好我一直都知道。”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
“好,你知道。”
“那既然我知道了,你能不能送我一张照片?”
“你要哪张?”李成杨指了指照片,说:“都一个表情,没太大差别。”
何嘉全都看了一遍,将照片全都捏在手里。
“我反悔了,我不能只要一张,我全都要。”
“你要来干什么?”
“我要把它们和我的照片贴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你过得不开心,所以我想陪陪那个时候的你。”
“……好。”
李成杨心窝发烫,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预言。他想,自己这辈子好像都要喜欢面前这个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