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顿了顿,终于平静下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墨白又上前两步,弯下腰,想去搬开他身上的尸体,突然间,那弟子张了张口,唇齿间似乎有银光一闪而过——这一刹那,全凭着本能,墨白错开半步,手中薄刀已掷了出去!
墨刀正中眉心,那弟子立时没了气息。方才的位置一枚银针刺入尸身,银针上竟泛出诡异的碧色!
墨白猛地回头,他是谁?是兵部弟子吗?
然而——
来不及细思,房瓦齐齐一响,竟有四条黑影如出水蛟龙,向他扑来!
他急忙探身抽刀,却已慢了一瞬,前方两人尚能挡住,背后的两把刀,已然避无可避!
这些人,一早埋伏在暗处,安排了诱饵,诱他深入敌阵,诱他弯下腰,那淬毒的银针伤不到他,只是为了让他忽略四面杀气,让墨刀离开他的手!
难道今日,他要命绝于麒麟阁内乱吗?
指节扣紧了刀柄,目光已凝成坚冰,他没有胜算,但绝不能束手就擒!
他足尖一踏,身子腾空跃起,墨色刀风呼啸着击上身前长刀。耳后杀气近在咫尺,他旋身去躲——他本可以避开,脚下却踏上了绵软的尸身。身子失去平衡,刀刃在他手臂上擦出一串血珠,另一把刀已如闪电般,直刺向他面门!
这一瞬,他什么都没有想。
下一瞬,他听见了利刃破空之声,不同于这些杀气满盈的刀刃,而仿佛一丛盛夏葳草,在冰天雪地之中,铺展开来。
一把碧绿如夏的剑,拦住了身前的刀。
采萧剑。
竟是安晏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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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袭未果,增援又至,再杀死墨白已不可能。四名袭击者皆向后退去,其中一人因被墨白刀风所伤,已然摇摇欲坠。
墨白站稳身子,侧目向安晏看去。
安晏没有看他,仍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几名袭击者身上。墨白却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他真的太久没有见到她了,她在身边,好像这满院的尸首和阴谋,都变得无关紧要,好像只要她在,就能够融化和消解,他的所有不安。
“这里发生了什么?”安晏开口,眉心深凝,“这些要杀你的人,是谁?”
墨白终于收回视线,目色渐渐凝定。日光之下,他们执刀立在远处,好像是一幢幢没有实体的幻影。他平静地道:“麒麟阁内乱,兵部与政部争斗,无一生还。至于这些要杀我的人,”他稍稍停顿,“是麒麟阁,暗部影卫。”
随着话音落下,屋舍深处,走出一个人影。
墨白安静地望着他:“回雁。”
“墨总管。”回雁颔首致意,话音却无半分恭敬。
墨白上前一步,将安晏挡在自己身后。在暗部,回雁武功仅次于鸦,即使自己与他交手,输赢都未可知。兵部与政部冲突,暗部显然是袖手旁观,不加劝阻,如今他回来,回雁却带着暗部弟子偷袭他,欲置他于死地,他们——背叛了麒麟阁吗?
他于是问:“我传回消息,未至阁主手中,是你扣下了?”
“是。”回雁承认得坦然。
“为什么?”墨白问,叛变已毋庸置疑,他却一时猜不透他们的动机,“鸦总管,究竟出了什么事?”
暗部数十年忠心耿耿,是麒麟阁和汪褚时最可靠的影子。唯一可能的变数,就只有鸦了。
“墨总管,”回雁望着他,目光潜藏在廊下阴影中,好似遁入了长夜,“你知道,鸦总管死了?”
“我知道。”墨白道。
“你可知,鸦总管死于何人之手?”回雁又问。
“何人?”他不知道。
回雁低低笑了一声,似透出些许怅然:“是阁主,杀了鸦总管。”
墨白不由得怔住,安晏也惊讶地向二人望去。麒麟阁才死了兵部总管,汪褚时失心疯了不成,怎会突然杀死暗部总管?
墨白也显然不信:“你亲眼所见?”
“那夜,鸦总管与阁主一同离开,却只有阁主活着回来。”回雁道,一双眸子深不见底,“鸦的刀法,你也清楚,若非他毫不设防,这江湖上,即使是偷袭,又有谁能一击杀死他?”
墨白不言,目光也沉了下去。
“阁主说,凶手身形,似为女子。墨总管,你认为,薇娘和许楼主,谁会有这闲心,独独跑来杀死鸦,却不做任何其他举动?”
墨白依旧沉默,他当然知道,薇娘和许楼主,都不是真凶。
见墨白不应,回雁又扯了扯嘴角:“阁主若非凶手,就只能是,包庇凶手的帮凶。这些年,暗部也折损了不少兄弟,剩下我们这些人,只想为鸦总管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