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墨白求证:“汪阁主是否知情?”
墨白却道:“或许。”
那么,是墨白的推测。然而这一个推测,已足能牵连出更多的——最后的答案。
他的身影投射在她眼底,她的目光静默像是夜色:“墨公子只需要什么都不做,时机到了,飞春阁自会取走报酬。”
墨白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他知道薇娘在说什么,他知道伏焱要做什么。
姜城乌死了,但麒麟阁还有鸦,汪褚时与伏焱孰胜孰负,尚不可定论。薇娘却似乎,确定伏焱能赢。
罢了,他想,再次对薇娘深深一揖。
已经十数日过去,安晏的伤,应该痊愈了吧?
不知道袁姑娘是否牢记着他的叮嘱,将安晏留在房间里安心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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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晏在安山县医馆,忙得焦头烂额。
县城医馆,只有一个蹩脚大夫,姓郭,除了将止血草药捣烂,糊在伤口处,就只会治疗不痛不痒的风寒和腹泻。但他也算有些用处,安晏将轻伤者交给郭大夫,她则和袁清明一起,帮十几个伤者固定折断的手臂和腿。
苍目山雪崩比预想中严重,山下七八个村落,只有不到半数人死里逃生。医馆内药材不够,却无处去采新药,安晏从苍源郡带来的药草,很快就用尽了。
“安大夫,你忙了三个时辰,去吃点东西吧。”后厨的钱大娘已经来来回回走过四五趟了。
“无事,等这副药煮好……”
“这副药煮好,还有下一副!”突然一人风风火火地将她拽了起来,正是袁清明,“我帮你看着,你去吃了午饭再来。”
安晏忙站稳了:“这药需后下,我得亲自看着。”
袁清明不由分说道:“什么亲自看着,你算好时辰,该放药时叫我一声就行了,我又不是傻子。”
安晏这才答应了,将手中的一包药放进袁清明手中:“田大人如何说?”
袁清明叹了口气:“求助的消息早已传至各县,但今年苍州收成不好,这一月里,又连下了四五场大雪,到处都是病人,临近县城,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和药材。”
安晏默然半晌:“我再给顾将军写一封信吧。”
她说着就往屋里走,袁清明一把拽住了她:“先吃饭!”
安晏摇头:“这事等不得。”
“吃饭也等不得!”但袁清明知道安晏是不听劝的,于是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钱大娘,”她将目光转向一直等在一旁的钱大娘,“能不能麻烦您,将饭菜拿到这屋里来?”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拿来。还是袁姑娘有办法,安大夫总是想着病人,可不能饿坏了自己身子啊。”钱大娘忙不迭地点点头,向后厨走了。
袁清明看着安晏:“我得盯着你吃饭。”
安晏不由得失笑:“袁姐姐,你得帮我盯着药,可不能煎糊了。我写信很快,写完就吃,决不食言,到时,还要劳你将信件交给田大人,请他叫人快马,送到郡府去。”
“好。”袁清明仍极不放心,“你的伤口没事吧?若再有体力活,可一定要叫我来做。”
“没事,没事,我保证一定不再用力了。”安晏忙作赌咒发誓状,三步并作两步逃回了屋子。
昨日,她们将伤患运送进医馆,本是说好安晏只需要指挥,但她不忍袁清明辛苦,上前搭了把手,腹部伤口竟再次裂开了。
就为这事,袁清明足足念了她大半夜。
安晏走到桌前研墨,无意中抬起头,窗外袁清明正弯着腰,拿小棍细细搅动着药罐中的药草。她仍一袭红衣,如苍白风雪中的红霞,似乎永远璀璨,永不熄灭。
她一时竟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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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飞春阁,墨白牵马走在长街上。
日色西移,人们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将夕光折射成琳琅的碎影。松亭郡始终繁华热闹,吵嚷喧嚣,他却恍似不闻。
他看见了街道尽头,一个不常遇见,却熟悉的身影。
伏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