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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目山一如既往地寂静,天色将曙,初雪纷落。伏焱独自走上山顶,朔风鼓满袍袖,白衣不沾片尘,他便成为了破晓之前,长夜里唯一的月色。
最后,脚步停在了千秋院正中。
去杀邢郡守和李郡丞只是顺路,苍目山,才是他此行的终点。
他缓慢地将目光从每一座楼阁上浮过,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深刻的怀念,又仿佛只在审视府后的花园。许久,他再一次笑起来。
幽静微凉,如溪上的浮冰。
“我回来了。”他说,“欢迎回来。”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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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的初雪,竟下了整整一夜,天明日升,落雪已在田垄间积了厚厚一层。
这是丰年的好兆头。
农户们欢愉欣喜,张罗着收窖雪水,以备浸种生芽,因而没有人留意——山顶上似有似无的烟气,和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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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睡了漫长的一夜,墨白终于睁开双眼。
他不在苍目山上,而是在一间客栈中,才下过雪的天空清澈如洗,窗沿落雪反射着耀眼的日光——他蹙起眉心,翻身坐起,屋外一人听得响动,走入内室,是高言雀。
“墨公子。”高言雀恭敬道,“您醒了。”
想来,是高言雀从山顶带走了他。墨白静静抬眼:“我睡了几日?”
“只有一夜。”
墨白走下床,自架上取了衣服。只有一夜,但这一夜,他却没有做梦。
他沉默地穿衣束发,高言雀亦沉默地侍立在一旁,待他将青玉簪子插入发冠,才终于再度启口:“还有其他事,需要我知晓吗?”
“没有了。”高言雀回道,静了静,却又略微踟蹰地开口,“墨公子,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否需要属下,去请大夫来看一看?”
积雪映着天光,衬得他脸颊更加苍白,头痛虽不似昨夜猛烈,但仿佛有阴云裹着山峦压在头脑中,将雨未雨时分,呼吸都闷浊混沌。
可是城中,有大夫能治好他的病吗?
头痛的病,相思的病,整个天下,也只有一个人能解罢了。
他理所应当地拒绝了:“不必。”
高言雀于是不再说了,墨白穿戴后离开客栈,他像往日一样,远远地坠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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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回到了苍目山。
可苍目山已面目全非。
仅仅过去一夜,整座千秋院,只剩下废墟。
地上仍有散落燃烧的火,房屋楼阁都已焦黑倾颓。纵火的人似乎很仔细地确认了所有痕迹都被烧得彻底,就连那棵红梅树也断在雪中,只余下灰烬。
墨白安静地站在院子里,心口仿佛生出某种隐没的痛楚,又仿佛是无法握住的错觉。
纵火之人,是伏焱吗?
如果昨夜他守在山顶,是不是就能见到那个纵火的人,是不是就能阻止这场大火?
可是千秋院已然付之一炬,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落雪昭示着冬日,安晏还有多久,才能到呢?若山上已经什么都不剩,再下一步,他们该去哪里?——她还愿意,带他一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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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门外有人求见。”
麒麟阁内,炭火温暖,隔绝了初冬的冷。汪褚时正在案前审阅文书,忽听门外一个弟子禀报。
“是什么人?可有名帖?”他问。
门外弟子回道:“并无名帖,他未报姓名,只说想与您合作。”
汪褚时想了想,又问:“他一个人?他没有再说其他事了?”
“倒不是一人,他身边带着一个姑娘,似乎,是先前来找墨总管的那位,但当时墨总管将她赶了出去。属下因此想着,他二人或许是来麒麟阁生事的……”
话未说完,眼前房门突然被打开,那弟子骇了一跳,忙后退一步,躬下身子,“阁主,属下这就将他们赶走……”
“请他们进来吧。”汪褚时平声打断道。
那弟子怔了一怔,但不敢多问,应了声是,就匆匆离开了。
来人正是徐戾,他身边的姑娘,自然就是谢新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