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你为何能到这里来?这可是麒麟阁地牢!麒麟阁数次刺杀我,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墨白,我不能让你只身涉险,你告诉我——”
“因为我,是麒麟阁政部总管,是麒麟阁阁主的义子。”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直到最后,安晏都是信任他的。可他到底辜负了这份信任。
不出所料,安晏顿住了。
她看着他,仿佛许久才听清了这句话。她的眼中一瞬间竟弥漫起水色,如海上的漩涡,携裹着他直往深处坠落。
“你说……你是谁?”她却仍不甘心似的,追问他。
墨白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然而话音仍旧平淡冷漠,重复道:“我是麒麟阁政部总管墨,亦是麒麟阁阁主义子。正是阁主下令,将你捉来此处。”
安晏再一次松开了手。她退了一步,顿了顿,又退了一步。
她的脸半掩在阴影中,他已看不清楚她的神情,但她的语气,仍染着拼力克制过后的颤抖:“所以……你仍然骗了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墨白安静地道:“是,我一直都在骗你。”
“你……是来杀我的吗?”
“我已说了,我是来放你走的。阁主的确想杀你,但因你曾救我一命,我不愿亏欠于人,因此向阁主求情,放了你一条生路。”
“放我走?”安晏喃喃重复,试图在凌乱的思绪中理出一些线索,“为什么?斩草理应除根,汪阁主为何会同意放我走?”
“因为,”墨白仿佛极有耐心地道,“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利用?”安晏紧紧盯着火光中墨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你想要什么?汪阁主想要什么?”
墨白静静道:“我们想要的,是血祭剑法。”
安晏双手猛地一抖。
她万万没有料到,他——他们,竟是要去加害许姨姨!加害师父!
真气倏然大盛,在一室牢笼之中,骤然形成了一股狂烈的风!右手已握上采萧剑剑柄,墨白却突然上前,将未及出鞘的剑按回了剑鞘中。
安晏再次催动内息,采萧剑却如同被牢牢锁住,一动也不能动了。
“你打不赢我。”墨白放开手,满室的风也渐渐停息。他复又退开,火光映着他的眼,却不染一星温度,“但这一次,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安晏也放开了握剑的手。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委屈、不甘、自责一齐涌上心头,泪水盈满眼眶,她已看不清他的脸:“从一开始……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的,是吗?”
“是。”
“所以,那些话也都是假的吗?那盏花灯,也是假的吗?”
“是与不是,有意义吗?”墨白平静地望着她,“我说不是,你就信吗?”
安晏说不出话,泪水一滴接一滴地掉落。有意义吗?可难道那一晚的烟火,难道这三年的时光,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都是因为你,太信任我了。”墨白又道,每一个词句都近乎残忍,“我早已说过,不要相信我。”
地底的监牢,阴暗而潮湿,寒冷从四面八方,渗进了骨头里。
该说的都说了,已经足够了。牢中湿气阴寒,她又在哭,继续留在这里,怕是会大病一场。于是墨白抬脚,走出牢门,门内的人没有动静,他淡声对廊下弟子道:“将她扔到街上去吧。”
说完这句,他没有回头,径直向监牢外走去。众多弟子在场,每一个人都是汪褚时的耳目,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一分迟疑和不舍。然而走上地面,阳光燠热,他忽然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
回过头,安晏竟赶了上来。
她已止住眼泪,只脸颊泪痕未干,双瞳因才被泪水洗过,而如琉璃般清亮。她直视着他,那琉璃之中竟似燃烧着火:“墨白,我定会变得更强,终有一日,再来打败你。”
墨白怔了怔,继而却笑了:“好,我等着你。”
说完,他转回头,不再停顿,长袍迅速转过廊角,消失在院落深处。
今日的阳光,实在太刺眼了。
在光下站得太久,怕是会刺痛双目,忍不住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