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已经禀报给阁主了吗?”
窗扉遮掩,一室幽光,墨白听过高言雀回禀,面容平淡地问。
高言雀恭敬地半跪在地上:“是,阁主已有安排。”
高言雀说,他循着安晏抵达南疆之前的路线,找到了许翎竹几人的住所——在建水县郊一片竹林深处。他不便孤身犯险,因此未探入其中,而是先去向麒麟阁阁主汪褚时与墨白汇报。
然而,墨白的眉心却皱了一下:“已有安排?”
高言雀道:“是,说是,由姜总管安排人手。”
墨白沉默稍许,眸子里渐渐浮现出暗色:“阁主还有其他吩咐?”
“是。阁主说,请您回麒麟阁,他有事与您相商。”
墨白一顿,不由得问:“你未与他说,我正在追踪伏焱?”
“属下不敢。”高言雀忙低下头,墨白的语气仍旧平静微凉,却似乎比方才,渗透出某些隐喻的危险,“属下据实汇报了您在追查伏焱一事,但阁主说,此去苍目山,可顺路回麒麟阁。”
墨白又静了片刻,“知道了。”终于起身,向门外走去。
却听身后高言雀提醒道:“墨公子,阁主请您,即刻动身。”
墨白脚步微停,打开房门,回头看向高言雀,竟轻轻笑了一声。夏光照亮他的眼睫,却全被挡在双眼之外,那双眸子,仿佛掩埋着冬月的雪:“我若不呢?”
高言雀不禁愕然抬起头,墨白却未再停留,只留给他一角月白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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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之后,墨白神色沉肃,步履匆匆地赶往客栈。
汪褚时不信任他。
这无可厚非,他也并不信任汪褚时。
他终究是汪褚时义子,汪褚时虽不信任他,顶多是分走他一些职权,找几个人来制衡他——百年之后,麒麟阁主之位,汪褚时也不可能再交给其他人了。
但是,安晏不同。
许翎竹隐居之所已经找到,安晏已经对麒麟阁,没有用了。
没有用了,他们会不会,想要将血祭剑法彻底独占,干脆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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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一步也未停顿,径直走向他与安晏落脚的客栈,甚至顾不上顺路买一件物什,当作他一早不在房间中的借口。迈进大门,穿过厅堂,走入后院——他看见了院中翻倒的花盆,和血迹。
心跳倏忽缩紧了,抬眼望去,安晏的房间房门大开,而无一人。
盛夏日光如火,他一瞬间如坠严冬。
拳头在袖底紧攥着,脚步却一动未动。此处打斗,并未持续太久,花盆只倒了一个,血迹只零星两点,外间掌柜、隔壁院子的住客,似乎都毫无察觉。
安晏的武功很高,麒麟阁中,做得到这一点的,能有几个人?
汪褚时正在阁中等他,姜城乌去探查血祭剑法了——他们本也打不赢她——所以,竟然是暗部总管鸦,亲自来了吗?
日色炎炎,他的眸子,愈加幽暗了。
他真的要,即刻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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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冷意循着肌肤,一层层渗透进脏腑,仿佛极深的海底,仿佛无星的长夜,周遭所有,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安晏倏然睁开眼。
眼前只有像梦一样的黑暗。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不敢发出响动。她在什么地方?侧耳细听,只有遥远的风声和水声,而无半分人声。等了半晌,所见仍只有一片漆黑,她想,她或许是在地下,这间屋子——这间牢房,没有窗户。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右臂上传来的痛。
那日在客栈,她去找墨白不在,脑后突然刀风袭至,她下意识地探向腰侧——却探了个空。采萧剑留在她的屋子里,她慌忙矮身避开一刀,步法移动,然而那人却比她更快一步,截断了她的去路。她无法回屋取剑,眼见长刀如电,直刺向面门,她只得一纵身形,退到了院子里。
没有兵器在手,她只能边战边退,招招防守。面前这人,黑衣遮面,刀法既快且狠,刀刀直取要害——他是谁?
看他长刀制式,与麒麟阁相似,他也是麒麟阁暗卫?可是先前来袭击她的,都有几个人,武功也不及她,这次来杀她的,只有这一个人。
她却没有把握能赢。
分神之间,右臂不小心被长刀划过,留下一个血口,她急忙连退三步,然而院子太小,这一退竟踢倒了一个花盆,身子失去平衡,她仓促间去躲避,可身后已退无可退,还未站稳,长刀就贴在了她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