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他续道:“不过,即使走散了,也不用担心。不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她心跳一顿,脸颊似乎比灯火更烫。她知道他在说的,不只是今夜的拥挤,可手心的热度烧得她头脑也发晕,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了。
但她无端便相信,他所说都是真的。
他一定会找到她。
墨白却好似未觉,许是被周遭的笑语感染,今晚他似乎有格外多的话:“七夕本有许多风俗,穿针乞巧,晒书晒衣,染指放灯,可惜咱们还要追着顾将军和袁姑娘,来不及一一体验。幸好白日绕去寺庙,礼拜了织女,只是那些验巧斗巧的活动,今日都错过了。”
“我……倒没关系。江湖儿女,也不需要求什么心灵手巧。”安晏低低地道,“你若有兴趣,以后……以后的七夕,再一起去就是了。”
“那,说好了。”墨白笑弯了眼睛,“不过,我们先去买一盏面具,毕竟你我仍是悬赏要犯,还是不要被人认出为妥。”
“嗯。”
人流熙攘,安晏也不由得握紧了墨白的手,以免真的不小心走散。墨白拉着她在人群中穿行,她看着他的侧脸,如墨的长发落满了华灯,竟似映照出世间最温暖和旖旎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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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顾鸿云被街上的喧闹吵得心神难定。
他放下案卷,抬眼,袁清明正坐在窗沿望着夜空。夜空里空无一物,她却看得入神,似乎对他在看的东西不感兴趣,对花灯盛景也不感兴趣。
他终于不由得问:“袁姑娘,你在看什么?”
袁清明一顿,颇觉惊讶地望向他:“没在看什么,怎么了?你发现了新线索?”已从窗沿跳了下来。
“没有。”顾鸿云合上案卷,起身,“今夜,街上似乎很热闹。”
“是啊。”袁清明又向夜空望了一眼,“这不是七夕吗,一年少有不设宵禁的日子,可不是大家都上街凑一凑热闹了。”
顾鸿云顿了顿:“你想去吗?”
“去什么?灯会?”袁清明奇道,“今晚不研究千秋院的事了?”
顾鸿云微微侧开视线:“街上太吵,左右看不进。”
袁清明怔了怔,又张了张口,半晌,最后却垂了眸子:“我对灯会没有兴趣,既然不看案卷,早些休息吧。”
说完,又停了停,转身走进了后堂。
她心绪一时杂乱,全没有留意,顾鸿云默然凝望着她的目光。
做飞贼也好,替官府跑腿也好,都是不分时节的。娘亲去得早,父亲另娶,继母苛待,她独自逃了出来,乞讨、打架、从野狗口中抢食,慢慢竟练成了不错的身手。
却始终一个人。
七夕和她唯一有关的,是这一天人们上街游玩,府院守备薄弱,她往往能趁机偷一大笔银子。她很喜欢趁着大节小节去官府和大户人家搜刮,节日里,当值侍卫时常心怀怨怼,看守也不认真,她便能有空可钻。
——虽然,某一次过节,她却被陈俭抓了个正着。
可是,半年过去了。她不仅没能为他报仇,竟连凶手真正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她又想起顾鸿云,他们竟也结伴而行了半年有余,她时常觉得顾鸿云和陈俭有很多地方很像,然而顾鸿云……终究不是他。
他已经死了,她早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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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走到长街尽头,安晏也没有买一盏花灯。
她记得许姨姨房间的窗子上总是挂着一盏老旧的花灯,据说是她一位故去的朋友送给她的。她想,能送给许姨姨花灯,又被她珍藏了这么多年的,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她也想要一盏那样的花灯,了无装饰,简单纯粹——
然而走遍整条街,她也未看见相似的一盏。
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但她不想扰了墨白的兴致,仍笑着道:“算了,仔细想想,咱们还要追着顾将军去苍州,带什么都是累赘,这花灯看看便罢,下一个……下一个上元节,或者下一个七夕,还能再买。”
脸上却又不由得飞起红晕。她好像无意间,与他约定了什么。
墨白仍牢牢牵着她的手,侧过头,灯火铺满他长睫:“安晏,我们换个地方。”
“什么?”心跳“咚”地一声,原先被他直呼姓名,也不觉得有什么,然而此刻花火如梦,每一个词句,都沾染了暧昧的光色。
墨白微微弯着嘴角,灯影在他眼底流连:“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