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墨白正向她望来,日光被木叶与长睫筛过,燥热都只剩温暖。她深深呼吸一口,压下心底的情绪,示意墨白无事,又拿眼风指了指顾鸿云与袁清明。
墨白温和地笑笑,便也转过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屋内二人身上——握着安晏的手,却未再松开。
“为什么……怎么会?”袁清明一时头脑乱了,“可我一个人都感觉不到……他们,他们都在什么地方?”
“他们的武功,都比你我更高,若有意隐藏气息,你我定然无法察觉。”顾鸿云安静道,“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测。但不论他们现在何处,一旦我去往苍目山,他们迟早会知道消息,你若与我同行,我恐怕难护你周全。”
袁清明咬紧了嘴唇。
说到底,还是她的武功不行。安晏若在附近却不来见她,顾鸿云不想带上她——都是因为她的武功,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你……不必管我,如果遇到危险,我会逃到安全的地方,绝不会拖你的后腿。”然而最终,袁清明垂了目光,却仍咬牙道,“即使你不答应我同行,我也会自己去苍州。如果伏焱也会跟去,那我更不可能独自留在这里——我答应过我的朋友,要找到真相,要为他报仇。”
即使如蚍蜉撼树,可总有她,能做的事。
该做的事。
至少此时此刻,不是应该退缩和放弃的时刻。
顾鸿云静默地看了她很久。
“那便依袁姑娘吧。”他最后说,神色仍旧平静。她的轻功甚至比他更好,他也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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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拉着安晏离开郡府,走出了两条街方才停下脚步。
“墨白,你说,伏焱是不是真的在郿襄郡?”安晏问,眉眼间如凝了沉重的铅。
墨白回身,却笑容温和清浅:“我想,他应该不在。”
“但顾将军说……”
“那也只是他的推断。”墨白牵起她的手,仿佛自然而然似的,“而我的推断,是伏焱在杀死苗竹村的人之后,就离开了。”
安晏低眉思索着,随着墨白往前走。
“不过,你还记得,伏焱身边有一个叫‘徐戾’的人吗?”
安晏一怔,墨白轻笑着侧过头:“我想,留在郿襄郡等待消息的人,应该是他。”
“他就在……这附近吗?”安晏不由得举目四顾,“可我为何没有感觉到——我们的行踪,难道也是他做了记号,告诉顾将军的?伏焱与顾将军联手……不太可能吧?”
顾鸿云这人就算僵硬死板不知变通,但要说他会和恶人同流合污——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信。
墨白却又笑了,声音如温暖的流水:“你放心,他的武功不及你,也不及我,定然远远躲在暗处,躲在我们不易察觉的地方。反正我们找不到伏焱,不如就让徐戾将我们的行踪告诉伏焱,等他来找我们,也是一样的。”
安晏顿时恍然:“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但,是谁将我的行踪告诉了顾将军,我却说不准。”墨白笑望着安晏,目光却渐而深邃,“我觉得不是徐戾,但即使是他,也不要紧。这一次多亏了顾将军,我们才能得知千秋院的事,不是吗?”
“如此说来,不论跟踪我们的人是谁,我们都不需要想办法甩开他,倒不如想法子利用他。”安晏若有所思,“只是总觉得暗处正有人盯着我,实在浑身都不自在。”
“不要紧,有我在。”墨白双眸盈盈,嘴角似染轻风,“这些事情,多想无益,不如顺其自然。眼下当务之急,是去采买一路需要的干粮衣物,顾将军心急,或许明日就要动身了。”
“嗯,先不想了,等到了千秋院,或许一切都有分晓。”安晏长长呼了口气,将思绪转回明媚的浮云夏空,“如果有时间,我想去一趟……”
她忽然一顿。
她好似这才终于察觉,墨白紧握着她的手。
脸颊倏忽烧了起来,她急忙要抽出手,墨白却仿佛早将她预料得透彻,手掌微微用力,她一下竟没能挣脱。
“你……你……”安晏嗫嚅半天,低着头,最后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墨白笑得温柔又狡黠,牵紧了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干燥的温暖从掌心传来,在她的印象里,他的手一直清瘦修长如文雅的公子,可虎口处,竟也生了如此厚的茧。
她在心里犹豫挣扎了半晌,终是轻轻地回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