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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张县尉,村中一百三十一口人,确无一人生还。大家正搬运清点尸体,暂时都放在了村口。”院外,一个治吏回禀道。
“好,我和顾将军稍后过去。”
张县尉打发走了那治吏,而后走进竹屋,恭敬地微微躬身:“顾将军,您是否要随下官一同前去查看尸首?”见顾鸿云抚着被木板封住的窗边,眉心紧锁成一道川字,不由得问道,“这间屋子……可是有何不妥?”
顾鸿云淡淡掠了他一眼,收回手:“无事,走吧。”
顾鸿云随张县尉走向村口,袁清明也跟了上去。村外上百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曝晒于荒野中,掾吏仍在忙碌奔走,核对名册。春光温暖明媚,顾鸿云和袁清明心头,却都泛起了入骨的冷。
即使他征战沙场见过无数生死,即使她行走江湖见过无数血腥,他们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某种隐含着恐惧的冷。
张县尉似乎也有些不适,远处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掾吏,已蹲在树荫下干呕起来。
但其实,这些人的死状,都并不惨烈。
杀人凶手刀法极快,又准确利落,小小乐平县的治吏和县尉,这一生也未尝见过如此精准的刀法。
但顾鸿云却很熟悉。
——他们颈上的伤口,和成州一案中死去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这个人,杀了一百多人,不见半分迟疑。
“你看出了什么?”袁清明凝眉问,“这个凶手,武功远远胜过我。”
“嗯。”顾鸿云目光沉肃,“这件案子的凶手,和成州连续杀人案的凶手,是同一人。”
袁清明一怔:“一样的伤口和刀法?”
“是。”顾鸿云又蹲下身,仔细观察了片刻,“比起那时,又更娴熟了。”
袁清明眉心愈紧:“所以,这果真是伏焱……”
“或者,是墨白。”顾鸿云起身,目光幽沉如渊。
“你怎么还觉得安姑娘与墨公子,是成州杀人案的凶手?”袁清明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我一路和你说了多少次,你讲不通道理,也该有个限度吧?”
顾鸿云淡淡瞥了袁清明一眼:“我从未见过伏焱。”
所以,袁清明说得再多,安晏说得再多,他都必须亲眼见过那个人,才能相信。
他走向张县尉:“劳烦张大人,处理后事了。”
“不敢。”张县尉忙道,“顾将军可还要去村中察看?”
“嗯。”顾鸿云问,“方才那间屋子,是否有人居住?”
这问题倒是问住了张县尉,他连忙叫来管理户籍的主簿,主簿翻了半天册子,道:“册上并无记录,那间竹屋,应该只是一间废弃无人的屋子。”
顾鸿云目色微沉:“再去细查。”
主簿唯唯诺诺地应了,张县尉不解道:“那间屋子,将军似乎一直十分关注,可是有何异常?”
“竹屋久无人居,院子里,却有一些新的脚印。”顾鸿云已转身走回村中,“我自行察看即可,如有需要,再麻烦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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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鸿云和袁清明在竹屋里翻找了一个时辰。
什么都没有找到。
“院子里的确有新留下的脚印,但是,这能说明什么?”袁清明坐在门槛上,竹屋内不通风,而显得有些闷热。
“墨白或者伏焱,可能来过。”顾鸿云道。
“这间屋子?”袁清明不由得抬起头,再次打量了一番,“可这里什么都没有,难道,是被他们拿走了?墨公子也是来寻找线索的吗?”
顾鸿云从袁清明身边,面无表情地迈出了门槛:“待主簿查过名册,或许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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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跑了一趟县衙,直到夕色黯淡,月华初升方才返回。一进村子,他就匆匆来向顾鸿云禀报:“顾将军,您所料不错,这竹屋虽近些年无人居住,但十九年前,却住过一个姓白的女人。”
顾鸿云问:“只有她一个人?”
主簿道:“不是,她还有两个孩子,是一对双胞胎。”
顾鸿云和袁清明齐齐一怔。
袁清明噌地站了起来:“他们是苗竹村的人吗?那对双胞胎叫什么?你们县衙,有没有白姑娘或者两个孩子的画像?他们后来呢?是不是还活着?去了什么地方?”
“顾将军,袁姑娘,户册只记载了这位白姑娘是外村迁入之户,其他的,下官也不知晓了。”主簿为难道,“等此处事情妥当,下官回到县衙,定再详细调查,但……终究是十多年前的事,能否查清,还请恕下官不敢保证。”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顾鸿云并未多言,目光却愈加地深了。
最后一抹夕光已落入远山背后,遥远的星辰静悄悄地闪烁,苗竹村的灯火,却永远不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