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身子一顿,仿佛云翳破开,清辉洒落,心中那一团淤塞之气也悄然散去。他深深呼吸了一口,转过身,目光已恢复往日的温润清透:“怎么了?”
“虽然时辰还早,可这村子,是否太安静了?”安晏凝眸望着墨白,却有某种恐惧,如藤蔓破土而生,“你是否……闻到了院外的血腥味?”
墨白不由得僵住了。
来时路上,他只顾思索自己的记忆和梦境,到了竹院,院中血腥未散,他一心想着尽快调查,再加上昨日头痛尚未完全恢复——他竟疏忽了这么多不寻常的地方。
“我们快去各处看一看。”墨白已大步向院外走去。
安晏抿紧了嘴唇,跟在墨白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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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竹村一共一百三十一口人,无一人气息尚存。
所有人脖颈上刀口一痕,迅疾利落,甚至,没有伤及旁侧的血管。
安晏站在蓝老伯家中,只觉脑子嗡地一响,人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墨白急忙走上一步,扶住她肩膀,她却双腿无力,二人便一起慢慢滑坐在地上。
“是……是伏焱……”安晏声线发抖,抓紧了墨白的手臂。
“嗯,我知道,你先冷静。”墨白一贯温和的嗓音此刻充满了忧虑,“这附近现在没有任何人,伏焱已经走了。”
“我要杀了他,他这个魔鬼……一百多人,一夜之间……”
“好,好。”墨白任由她抓疼了自己的手臂,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离开这里之后,我们继续找他,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行。”
温润的话音如涓涓溪水萦绕耳畔,他独有的气息包裹着她,她终于渐渐冷静下来,心头却依旧沉重:“他为什么……这些村民,很多都是无辜的孩子,他为什么……”
“就像三年前一样,他要消抹自己的痕迹,此次他定是发觉我们追查到了苗竹村,所以将这些可能认识他的人都一并杀了,以绝后患。”
“不是……”安晏闭着眼,头骨隐隐钝痛,“不是……”
有什么地方不对,伏焱固然是要销毁存在的痕迹,但——
“我昨日已见过蓝老伯,该问的,我几乎都问了……”黑暗之中,好似有一线光亮慢慢破开,“他昨夜杀死了全村人,其实已经晚了,他为何前日不在?你我各自绕道去了其他地方,但他明明可以从沐山郡直接——不,不是,墨白——”
她霍然睁开眼,目光一瞬税利如刀,“他在!昨日,前日,他定然就在苗竹村!”
墨白的眸子深了。
仿佛幽潭无底,湮灭了天地春光。
他听懂了安晏的意思:“你是说,伏焱一早就到了苗竹村,却——因你我未至,而没有出手。昨日你终于到了,见过了里正,当夜,他便杀了所有人。
“他……既要消抹痕迹,却又想让你我知道这些,关于他的过去。”
安晏缓缓点了点头。
伏焱不可能因为被事情耽搁,故而赶来迟了,不慎让她打听到了白前辈的往事。说到底,苗竹村的线索,根本就是他亲口告诉她的。那么,只能是他故意安排,为了将那一段旧事,只告诉她和墨白两个人。
可是,为什么?
她询问地看向墨白,后者却轻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伏焱此举,定有其目的。眼下,我们应该先回竹屋,继续搜寻线索。”
“竹屋……”安晏眼睫微动,心下一时踟蹰,“伏焱会不会早已去过竹屋,原本留下的东西,还有那五个人,有没有可能是伏焱处理的?”
“我想,伏焱没有回去过那间竹屋。”墨白笑了笑,眉眼染上春风,已将那些碎冰埋进了眼底,“你想,如果伏焱收拾过屋子,他会如此粗心大意,没有看见那张碎纸吗?或者,那张碎纸是他故意留下——那你觉得,他会认为一张普通的碎纸,比任何其他东西,更能传达他要告诉你的信息吗?”
安晏凝眉沉吟着:“可他若要彻底消抹过去,他不该将整间竹屋,甚至整个苗竹村一把火烧干净吗?”目光微黯,“——他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我想,或许竹屋里,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墨白猜测道,“又或许那间竹屋,就是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恐惧也好,眷恋也罢,人能彻底放下过去,其实很难。
安晏默然,最后从地上起身。墨白也随她一并站了起来,她将眼梢压得低了:“好,我们再回去找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