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临县外袭击她的,是同一门派之人。
是麒麟阁的人。
长刀略微停顿,随即齐齐向她斩落。安晏忙侧身避过面前一刀,折肘向后,用剑鞘封住身后的两把刀,采萧剑随即斜斜向上,划过一人虎口。
长刀当啷掉落在地上,另一侧却有另一把长刀直削面门,安晏折腰上挑剑锋,剑鞘仍压制着方才的两把刀。头顶的刀被她真气一激,被迫退开少许,然而先前弃刀那人却趁机重拾了刀,再度与另外一人合力向她砍来!
以安晏的剑法,即使五对一,她原本也不会输。
可是——她不想杀人。而对方五人,却招招直取她要害!
眼见刀尖如电,刺向眉心,她斜开身子避过,然而腹背受敌,削向右腿的一击怕是无论如何躲不开了!
突然间,不知何方的阴影中飞出了一把刀,刀刃既利且寒,竟将空气凝出了微薄的霜——而后,精准无误地插入了一人后脑。
那人身子一僵,随即轰然倒地,余下四人不由得惊疑,却又有第二把,第三把飞刀接连掷出,一把插进一人眉心,另一把却被避开了稍许,没入一人左肩。
随即,便见一个月白色的影子从树影间掠出——
手起刀落,转瞬已划破第四人咽喉。
先前被飞刀插中左肩之人也倒在了地上,伤口处血色暗黑,那刀上竟是带了毒。
只剩最后一人,他举着刀,看见来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双目俱是惊恐之色:“墨……”
话音被血沫堵在喉咙里,他已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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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缓缓飘落,墨白收步,放下刀,却没有转身。
鲜血从刀尖上滴落,染得泥土点点殷红,比春日的花更加鲜艳和刺目。
安晏就在他身后一丈远,衣角随风摇曳,她却也没有开口。
终而,墨白抬手,擦净刀刃上的血,然后将墨刀收进了衣袖。他依旧没有回头,顿了顿,抬起脚——
“你等等!”安晏几乎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墨白于是停下了。
“你……你难道又想一走了之,什么都不解释吗?”安晏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最后一痕夕光,也终于从他肩头消散了,“我有话,要问你。”
墨白又静了半晌,终于转回头。
仍是那样好看的脸,温和,俊朗,胜似暮春的晚风。他安静地注视着安晏,她的指尖明明正难以克制地颤抖,目光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然。
他轻声叹着,走向她,抬起手,温柔地抚上她的长发。
安晏心底轻轻一栗,仅仅这一个简单的,平常的,熟悉的动作,竟令她眼中泛起涟漪。
她想象过无数个再见的场景和心情,可此时此刻,好像所有的言语都说不出口了。她终于见到他了,她竟是如此地,想念他。
却听墨白低声道:“谢谢。”
“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与我讲话。”
温润的话音拂过耳边,安晏却似被烫了一下,猛地挣开墨白,后退了两步。
“我——我有话要问你。”
“好。”墨白温声,这一次未再上前。
“你……究竟是什么人?”安晏的声线亦微微颤抖,“这些人,是否与你有关?”
“这些人是谁,我不知道。”墨白的语气温和清淡,目光却好似被安晏误解而刺痛了一下,“至于我是谁,我们先离开此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吗?”
安晏紧紧盯着他,似乎并未全信,但停顿稍许,她终究点了头。
她终究无法拒绝他。
墨白轻轻笑起来,抬手做了一个“请”势,安晏便当先迈出了院子,墨白走在她身后,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离开时,他最后瞥了一眼这座破旧的竹屋。
“要去什么地方?”安晏转头问。
“村西一里之外,有一间无人的寺庙,你若不介意,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歇息。”墨白回过视线,笑得眉眼俱弯,头脑却似有银针穿着线,尖锐的疼痛令他在袖底握紧了拳头。
从他第一眼见到这间竹屋,头脑中就好似有什么一分分地裂开了。
他觉得熟悉,却什么都无法回忆起来。
他跟着安晏到了苗竹村,他发现了麒麟阁兵部的人,他本该更早一点出手,若不是这头痛像火一样,几乎烧尽了他的神志。
“好,就去那吧。”他听见安晏回答,他听见安晏续又说了一句什么,可是她的声音竟模糊了,连带着天地万籁都沉入了寂静。
但……她在。
他不再挣扎,放心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