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第一刀,汪照和有所警觉,虽然身无内力,但残留的江湖本能,令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只是,终究躲不开第二刀。
重新盖上白布,安晏起身,对里正拱手:“还麻烦您,帮忙将阳伯伯入葬。”
“这倒没什么,阳楚伯的身后事,姑娘无需担心。”里正忙扶起安晏,目色却染着踟蹰,“只是,那些孩子们……村子里的人家都不富裕,收养这些孩子,实在有些困难……”
“这些孩子,我来安置。”安晏侧目望着汪照和的尸体,那方惨白的布,终还是刺痛了她的眼。
汪照和算不上无辜,可她是否,又害死了一个本不必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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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亮了。
山光水色,原野阡陌,一切都似昨日,只余下空气中几不可闻的血腥,静悄悄地盘踞在她心底。汪照和的尸身已被运走,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孩子们陆续醒来,她就着家里剩下的菜面,做了几张薄饼。
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只小念和小宁眼下挂着黑色,似乎同她一样彻夜未眠。吃到一半,一个叫小月的孩子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压抑,怯怯地放下了饼:“安姐姐,吃完饭,我们是不是就要走了?”
她这一问,其他孩子也都停了下来,望向安晏。
安晏笑笑,柔声道:“嗯,姐姐带你们去新的家。”
小月双眼清亮,似乎含着泪珠:“昨晚,马伯伯说,爷爷原来的家人有事需要他,所以他,不能再照顾我们了。”
安晏微怔,这里正,竟编了这样一个说辞?几个孩子都似强忍着泪水,安晏叹了口气,只得就着里正的话道:“是啊,你们都见过爷爷的朋友,一个穿着大袍子,脑袋光溜溜的,没有头发的伯伯吗?”
几个孩子都点了头,安晏这才笑着道:“昨日你们阳爷爷和我说了,让我先送你们去那个伯伯家里,等他办好了事情,就去接你们。”
安晏说得煞有介事,几个孩子似乎都相信了,那个年纪最小,叫棋儿的孩子眨着眼睛问:“安姐姐也去吗?”
另一个叫清儿的小女孩也问:“安姐姐会和我们在一起吗?”
“安姐姐也有事情呀,不能一直陪着你们。”安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不过,我保证,我办好了事情,也一定会去看你们。所以,安姐姐和阳爷爷不在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好好听话,认真读书,不要让我们担心,知道吗?”
“嗯!”几个孩子都使劲地点头。
“好了,快吃饭吧。”安晏笑笑,心底的疼痛却渐渐织成了细密的网。
小念和小宁,始终没有说话。
其他孩子也终会明白,他们的“阳爷爷”,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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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简单收拾了孩子们的日常衣物,安晏就带着他们,离开了渔安村。一路无虞,那些杀手似乎已经离开了,春景和煦,孩子们觉得新鲜,兴奋地吵闹不停——只有小念和小宁,仍显得心事重重。
安晏几次想开口安慰,又几次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一切言语都太苍白,她好像突然失去了安慰的能力。
到了穹庐寺,安晏说明来意,方丈唏嘘良久,让弟子带着孩子们各去安置了。他似乎并不知晓汪照和之前的身份,安晏也没有多问,这间寺庙与世无争,她也不想给方丈和孩子们带来麻烦。
离开寺庙,日色已西,将漫漫山野披上一层明丽的锦。安晏心事重重地往清临县走,这一趟倒不算毫无收获,但如今线索又断了,她下一步能去的地方,就只有苗竹村了。
她也很久没有墨白的消息了,她却完全不知道该去何处寻他。
又是不是应该去寻他。
突然间,林间春草一响。
安晏立时顿住,采萧剑一瞬已出鞘!
剑锋刺破春光,安晏先发制人,当先刺入一人右肩,身后刀声凝风,她矮身避过,一脚横踢中那人胸口,然而右侧忽有两把刀破空袭来,一齐拍中剑脊,她手腕一麻,强运内息,逼退那二人,左肩却来不及防御,被第五人的长刀狠狠划过。
鲜血溅上她脸颊,她勉强用剑鞘防住,采萧剑再度凝气,削向右侧之人的手腕,剑势如电,击落了他的长刀,又与另一人长刀相击——
背后却突然一凉。
左右受制,回身已不及,她只得堪堪斜过身子,那刀刃便擦着她右肩,映亮了她眼底的明光,她折肘向身后猛击,撞上那人前胸,身前却又有一刀砍来,她连忙折腰,抽回剑鞘防御,然而一刀之后又是一刀,竟有三个人齐齐斩下,将她砸向地面!
胸中气流一窒,安晏不由得跌在地上,随即两把刀,贴上了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