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寒星剑之主乃一位女子,另一位楼主则是她旧日同门。寒星剑是一把认主之剑,锋芒极盛,世间无二。然而相传此剑是一把妖剑,得之者,皆会被其吞噬心智,堕入魔道。我那时年纪尚轻,本也不信这传说,可寒星之主确实蛊惑同门,与她一起叛离师门,建起了栖归楼。
“栖归楼二位楼主武功极高,手腕狠辣,他们二人弑师、杀友,又接连屠杀了江湖数个门派成百上千的弟子,大有血洗江湖之势。江湖各派不敌,只得俯首称臣,以避免灭门之灾。”
安晏眉心越皱越紧:“我怎么听说,那栖归楼楼主被杀了,栖归楼也就此解散了?”
“是,想来姑娘也已知道,栖归楼勾结祈国军队,攻破徐明关之事了。”汪照和见安晏点了头,才续道,“后来,朝廷派了兵,为保楼中弟子性命,栖归楼不得不遣散了所有人。再后来,据说那二人终于拔剑相向,缠斗数个日夜,最终一人带着寒星剑跳了崖,另一人身负重伤,此后生死不明。”
安晏听完,觉得脑子里已经塞满了浆糊。
这个故事……怎么和许姨姨所讲,不太一样?
至少,许姨姨的故事里,没有提到半句关于妖剑的事。
她忍不住问:“那寒星剑,终究是一把剑,若执剑者心怀善念,一把剑又如何杀人?”
汪照和深邃地看着她:“杀人的不是剑,而是恐惧,左右人心的,也只是恐惧。然而,从来没有人能克服这种恐惧。”
安晏不由得沉默了,浮云寂静,夜色无声,良久,她终于再度启口:“那……这些,和明思院,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大有关联。”汪照和安静地道,“寒星剑与栖归楼虽然消失了,江湖各派却仍心有余悸。他们便联合起来,选择了一些孩子,送进建德县外的明思院,希望可以……培养出能与寒星之主匹敌之人。”
安晏一下子发觉了他话里的问题:“选择了一些孩子?如何选的?”
“我不知道。”汪照和却摇了摇头,“我被派往建德县时,孩子们已经在明思院当中了。”
“您……”安晏咬了咬牙,“前辈可记得,一个叫做伏焱的孩子?”
汪照和目光疑惑:“伏焱?”
“算了,那时他肯定不叫这个名字。”安晏忙摆摆手,嘟囔了一句,又问,“前辈是何时离开明思院的?他没有杀您,您可有见到那天发生了什么?那天……他杀死所有人的那天,您是否仍在明思院里?”
“姑娘,”汪照和顿了顿,却静静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想来你也一定知道,我究竟是什么身份了。”
安晏双瞳幽深,闪烁着清亮如冥的光:“您是麒麟阁老阁主的长孙,前阁主汪褚阳长子,当今阁主的亲侄。”
“不错。”汪照和微微颔首,“但姑娘有一点,或许是误会了。那日杀死所有人的,我想,并非某一个凶手。”
“前辈此言何意?”难道杀人者,不止伏焱吗?
汪照和侧开视线,望向火光明灭的炉膛,烟气浮在他眼上,像蒙了一层苍白的霜:“当年,爷爷被栖归楼所杀,父亲身为长子,便继任了阁主一位。几大门派恐惧妖剑,以麒麟阁与玄刀门为首,联合起来选出了一批孩子,送往明思院,而我,则被指派成为管理人。
“建德县离麒麟阁不远,我也只需要偶尔前去巡视,确保一切照常运转。父亲并非完全信任我,我虽问过他那些孩子的来历,但是他没有说。”
安晏静默地望着他。
“六年前,明思院出事那日,原本是孩子们比武选魁的终试,按照计划,获胜者将被推举为武林盟主。”汪照和的话音很平静,平静之下,却似潜藏着某种深渊,“我身为管理人,理应亲临见证,我也确实去了。可是,进了休息的客房,我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不知道过去多久,宅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人。”
说完这句话,仿佛身周凭空生出冷意,他又将外袍裹紧了些,“我只看见了一地尸首,血液干在地上,整座明思院的石砖都被染成了红色。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玄刀门与麒麟阁素来不合,几大门派相继灭门后,二者更有争夺霸主之意而互不相让,明思院内部,也渐渐分成两派,甚至那些孩子们都牵涉其中。我没有多管,我想着两方势力相互制衡,或许是件好事,却没料想,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早已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缺少的只是……一个火种。”
安晏不禁一愕,她忽然想起了黄老头的话。
伏焱的话。
“我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向其中投入一块浸了油的布——就足够将所有人,烧成灰烬了。”
仿佛应和安晏所想,汪照和苦涩地笑了一声:“我想,我一定就是那个火种。”
他被人迷晕,下落不明,玄刀门主事者必然想让他们一方的人夺得比武胜利,趁此机会掌控整个江湖,但麒麟阁一方,必不会将武林盟主的宝座拱手相让——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因他的失踪而被打破,压抑许久的战争,就这么爆发了。
安晏轻声开口,仿佛害怕碰碎了什么:“那后来呢?您没有再回到麒麟阁?”
汪照和摇头:“醒来之后,我一身武功尽失,还能做什么呢?再者,所有人都死了,我此时回去,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没有再回去过,也没有再见到任何人。从那一天起,麒麟阁的汪照和就死了。我来到渔安村,收养这些孤儿,只求余生,能减少一些自己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