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晏忽然笑了,喝下半温的水,将水碗放在床边小几上,然后她伸出手,拦腰抱住了袁清明。
“袁姐姐,”袁清明比她年长几岁,“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不过,我还有些头晕,我想再睡一会儿。”
袁清明被安晏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惊得一阵手足无措:“啊,呃,那个,当然,你好好休息,我帮你盯着顾将军,决不让他打扰你!”
她扶着安晏躺好,安晏又笑着道了声谢,请她让店小二晚一点再送粥上来,便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袁清明赶着顾鸿云离开了屋子。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
日光幽凉,映照着窗上微微脱落的木漆,冬风萧萧飒飒地拂过,有如长夜未尽的梦,漂浮在她眼底。
她半分睡意也无。
乐平县,苗竹村,这是伏焱的家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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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姑娘?”袁清明小心翼翼地敲门,身后顾鸿云端着一碗粥,“已经过了午时,我想着,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要不要吃些东西再睡?”
门内却没有回应。
“安姑娘?你还在睡吗?我能进去吗?”袁清明等了片刻,仍不见回应,忍不住将耳朵贴上门缝。
——眉心却突然一紧。
屋内,根本没有任何人的呼吸声!
她心下大惊,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门,跑进屋子里。
屋内确实已经无人,床褥叠放整齐,采萧剑也不在了,只有桌上放着一张纸,压在了水碗下。
她拿起来,仍看不懂,只好递给顾鸿云:“你看看,写的什么?”
顾鸿云将粥放在桌上,接过信纸,半晌方道:“安姑娘离开了。”
“她去了哪?”袁清明忙问。
“她并未写明。”顾鸿云平声道。
“这,这,”袁清明凑上前,拿手指指点点,“我不识字,但不是不识数,这么多字,都写了什么?”
“她在信中,谢过你相救之恩,说如今郑家灭门,谢檐长不会继续留在沐山郡了,但郑老爷大约未死,还请帮忙报官,请大夫前去救治。她说,谢檐长武功极高,让你不要独自去杀他,由她来想办法。还让你……”顾鸿云停了一停,“盯紧我,不要让我破坏她的计划。”
“哦……”袁清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说得很有道理——她是不是去找墨公子了?”
“她并未写明。”顾鸿云仍道。
“算了,那我……”她一顿,转目望向顾鸿云,“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顾鸿云沉肃地道:“先去见过郡丞,问一问郑家和郑老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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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俞明确实还活着,被人接进了郡府休养。伏焱手段残忍,郑俞明手筋脚筋俱断,下半生只能卧于床榻,由人伺候着勉强生活。不止如此,伏焱灌哑了他的喉咙,打聋了他的耳朵,却偏偏留下了他的双眼。
让他亲眼看着,郑府和郑家老小俱在大火中,一点点被烧成灰烬。
离开郡府,顾鸿云和袁清明二人都沉默了很久。顾鸿云向城门走去,袁清明跟在他身后,走出半条街,她终于忍不住道:“你要去哪?”
顾鸿云话音淡淡:“我不会不告而别。”
袁清明在他身后瞪了他一眼,紧紧跟着他,心里想着,她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
走出城门,顾鸿云在城墙角落不起眼的地方翻找了一阵。
未几,他直起腰,向远山望去,眉心紧蹙成一个川字。
“这里有什么?”袁清明满腹疑惑地上前,扒开墙根下的草丛,看到了两个不同的标记,“这是……”
“墨公子和安姑娘,去了不同的方向。”顾鸿云道。
袁清明皱眉:“那,我们追谁?”
“追墨公子。”顾鸿云却没有多少犹豫,抬步向北走去。
袁清明向西边望了一眼,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上了顾鸿云。
谢檐长已经不在沐山郡,她一时也没有要去的地方。既然安晏请她帮忙盯着顾鸿云,那她一定不能辜负了安晏。
而顾鸿云选择墨白,一是因为谢新柳追着墨白走了,二是,他仍旧怀疑墨白。
比安晏更多怀疑。
那日从郑府救出墨白,他分明摸到了墨白袖底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