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重要吗?”墨白噙着笑,目光里冰雪昭然,偏嘴角眼角都仍是温和的弧度,“安晏始终是无辜的。”
“那么,你呢?”
“那二十四起杀人案,亦与我无关。”
顾鸿云却瞬间抓住了墨白言语中的漏洞:“黄老头的死,吉祥酒楼老板的死、伙计的死,街头乞丐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墨白仍笑着,神色从容:“如果你想听那些人的死与我有关,那就与我有关。如果你想听我说杀过人,那我就杀过人。顾将军,当日郡尉谗言,你偏听偏信,私扣罪名于我们二人,为何我二人之言,你就不愿听,不愿信了?”
顾鸿云沉着脸色,半晌方道:“如果你与安姑娘皆无辜,你们为何要逃,那乞丐何三,为何会死?”
墨白冷笑一声,仿佛听见了一句再荒唐不过的话:“顾将军,那乞丐死了,自然是真凶灭口,与我们何干。我们要逃,自然是因为你听信谎言,要送我们入狱。这件事,安晏早和你解释过了吧?”
顾鸿云不由得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日在云励县,是安晏救下了他。
曲家一案解决,他的伤势也渐渐康复,他想去找一找安晏和墨白身世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有关安晏的记录,是从南疆开始的,转了大半个越国,最后到达成州。而有关墨白的记录,是从黎州开始的,南下至琼州,后又沿南疆北上,最后与安晏重合。然而南疆未有剑术世家,除了千峰谷,也无江湖门派;黎州更是没有一家墨姓氏族,各郡户册,也都未记载墨白此人。
至于他们为何会同行,顾鸿云更加想不出答案。
他实在毫无头绪,最终,只得沿着谢新柳留下的标记,一点点追上了他们,亲自一问究竟。
屋子里半晌无人开口,寂静得有如荒茔。袁清明最先忍不住了:“你们都是读书人,我听着却有点糊涂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原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不讲清楚,我也不知道该帮谁不是?”
“那便由我说明吧,若有不对之处,还请顾将军指正。”墨白笑着道,将他与安晏相遇,后与她一并查案,直至兴德郡,因在死者家中过夜,而被官府——顾将军指认为凶手。二人此后一边躲避追捕,一边继续寻找凶手,然而证人却莫名被杀,那吉祥酒楼一众伙计也一夜丧命,他却偏偏被人捉去,在酒楼内醒来——
繁复种种,一一说明。
袁清明皱着眉头听完了,从头至尾,顾鸿云只字未言。
她当真思考了许久,而后向墨白走了两步:“我站墨公子这边,我觉得,安姑娘绝不会杀人。他们既然没有杀人,你身为朝廷命官,就不应该冤枉他们。”
顾鸿云沉目看向她:“姑娘是何人?又为何会识得他们二人?”
“我……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袁清明双手叉腰,重重一哼,“我恰巧也在追查凶杀案,我这里的凶手,恰巧和他们的凶手很像,于是就查到一处去了。”
顾鸿云眉心一紧:“那人在何处?”
“你觉得那种杀人取乐,没有人心的杀人魔不存在,我却觉得存在。”袁清明道,眸中光影明暗,语气却是少见的郑重,“但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我也想亲手杀了他,为我的朋友报仇。”
顾鸿云面上已染薄怒:“你们二人,合谋篡供,亦未可知!”
“顾将军。”墨白清冷的声线忽截了进来,“你是不是,需要安晏成为凶手才行?”
顾鸿云怔住了。
墨白安静地看着他,神色清渺有如浮云,目光却深而远,好似无底的潭:“刑审院已经接手此案,可为何,你却仍在追查?一开始,案件情况不明,叫你调查倒也说得过去,可刑审院的人早就来了,将军却未归朝,莫非,是朝中不顺,遇到了什么难处?”
顾鸿云目色也深了下去。
他却无话可说。
墨白字字如刀,仿佛刺穿了他脆弱的壳。他素与右将军不合,做人又历来不够玲珑,在左将军处,也算不得能说上话的角色,不过倚仗着旧年战功,得在禁军中有一席之地。这次无功而返,右将军一派借机打压,左将军明哲保身,置之不理,他竟成了一个无事可做,无权在手的空壳将军。
但听墨白又问:“顾将军,你可否清楚,对你而言,更重要的是什么?”
语声涓涓,如暮春浅溪,响在耳中,却是振聋发聩之音。
他怔怔然望向墨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胸腔里心脏砰然作响,仿佛是某些陈旧的声音,于冥冥中鼓噪回荡。
“顾将军。”墨白却似乎也不为听见他的回答,第三次开口时,那春溪已凝了薄冰,“你不该知道我和安晏的行踪,你不该知道这间木屋,是谁带你来的?”
顾鸿云回过神,望着墨白,目光终而渐渐复杂。
最后,他却什么都不再说,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