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袁清明时常去找陈俭喝酒聊天,说些乡野见闻,陈俭也会同她说起未决的案件,请她一起出谋划策,二人渐渐成为了朋友。
可就是这么一个善良敦厚,正直勤勉的人,却不明不白地死了。
袁清明仰头喝下一口酒,余下的,她便尽数倒进了泥土里。
山河无垠,夕光如潋滟的梦,安详地笼罩着原野。梦中的人,不再醒了。
后来,她依旧没有换下红衣,因为她早早死去的母亲患有眼疾,穿着鲜艳的红色,母亲才能找到她。
今后,她的身上,又要多背负一个人的生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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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茶铺时,夕阳已落,天际云霞散尽,夜色只一团昏昧朦胧。郊外空旷,夜风细细地呜咽,纵有内力护体,袁清明也不禁觉得有些冷了,收拾行囊之前,她决定先找出一件厚衣穿上。
然而踏进店门,她的脚步一顿。
白日里那个不喜言辞的褐衣刀客,仍在。
袁清明试探地问:“这位客官,可是在……等人?”她实在想不到他在茶铺里停留两个时辰的理由。
刀客倒了一碗茶,喝了。
还是无话。
袁清明也不想管他了,反正等天色再暗一些,她收好行囊,就要离开了。
袁清明没什么行李,只两三件衣物,一把碎银。收好之后,她又在房中睡了半个时辰,养精蓄锐,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她推开门,尽量和颜悦色地对那个刀客下“逐客令”:“客官,小店要关门了。不是我非要赶您走,若在平时,您待到子时也不要紧,但今日我有事,您要等人,麻烦去其他地方吧。”
毕竟不是外出散步,她的行踪,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那刀客静了静,终于开口道:“你养过猫吗?”
“什么?”袁清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猫儿可爱,许多人都喜欢。”那刀客却自语般说了下去,“只是,要把指甲剪掉,否则抓起人,还是很疼的。”
“客官……”袁清明听得云里雾里,“您,被猫抓伤了?”
“都说猫有九条命,但猫仍然会死。”那刀客终于抬起头,望向袁清明,“因为,它实在太好奇了。”
话音未落,袁清明已急退!
那眼中,尽是杀气!
下一瞬间,刀客已拍案而起,刀光冷然如冬月,削向袁清明脖颈!
“你是什么人!”袁清明已退至门外,躲过了那一刀。
“你知道了太多。”刀客再进一步,第二刀紧随其后。
“知道太多?”袁清明微顿,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白日里来杀我的,是你的人?”
“却没料想,你有几分武功。”刀客冷冷道,便是承认了。
袁清明已抽出短刀,却不敢正面迎击,再度向后急退,躲过了第二刀:“你是谢檐长的人?”
那刀客却不再回答,一步跃出门槛,长刀破空,直向袁清明眉心刺来!
又是杀招!
袁清明的功夫以轻巧见长,但这刀客内力比她深厚不少,正面硬碰,只怕一击也撑不住。她只得一面再退,一面抄起手边木凳向他砸去!
“杀害小公子的,是不是你!”
她忽然记起,这人身形,和陈俭所述,郑香月对凶手的描述一模一样!
那刀客一刀砍断木凳,眼中却突然燃起怒火,刀风狂肆,向袁清明重重斩落!
袁清明只得再退,几乎是她毕生最快的速度。气流撞上撑着茶铺的柱子,本就是简陋的一截树枝,此刻承受不住那刀客真气,折成两截,整个棚顶便轰隆隆地砸落下来!
然而袁清明没有时间心疼,旷野疏星,她不指望有谁能来救她。这人她打不过,唯一的生机,只有拼一拼她最擅长的轻功——逃走。
可是——
根本来不及。
眼见刀刃如电光,就要刺穿她的心脉,突然间,不知从何处,一丛明亮的剑光刺破了长夜,将那噬人的电光劈断成两截!
随后,一个人落在她与那刀客之间,手中长剑剑光葳蕤,如夏草疯长,绵延繁茂,似乎点燃了整座山野。
是安晏,拦住了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