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檐长待她亲切温柔,却始终保持礼节。店里偶尔也有其他客人,他待他们一样温和,就像她也只是他的客人之一。他似乎对她日日造访不觉异常,她在店里订了金簪,或许对他而言,她真的只是来监工的客人罢了。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这样美好的,如玉一般的男子,她该如何,才能更接近他一点呢?
第四日,郑香月还是随着郑家的商队离开了。
直到一个月后,晚夏风暖,草木如茵,郑家一行,才再次回到候津县。
放下包裹,郑香月就带着枫兰出门了。
长街人靥熙熙,郑俞明在二楼倚窗而坐,目光愈远愈深。他突然问:“老章,月儿她急匆匆的,是去什么地方?”
章管家躬身道:“属下也不清楚,需叫人跟上去,暗中保护小姐吗?”
郑俞明眼风扫过章管家,微微颔首:“由你安排吧。”
“是。”章管家应下,离开了屋子。
章管家在郑家做了三十几年,办事稳妥自不必说,说话也越来越圆滑了。郑俞明静静喟叹,再次转目,望向长街。郑香月的身影已看不见了,只剩人潮拥挤着夏景,繁华热闹好似往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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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檐长和一个月前没有任何不同。
却又好像变得更加俊朗而耀目。
郑香月迈进门,心跳伴随着脚步一顿。
谢檐长从木柜间走出,看见她,微微一笑:“香月姑娘,你回来了。”
他如此一笑,她便觉万物都生春。呆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理智:“谢公子,我来取那支金簪。”
“好。”谢檐长自柜台后取出一方锦盒,金簪镶了朱色玛瑙,华丽而不失雅致。谢檐长小心地取出,柔声问,“我帮你戴上,可好?”
郑香月点了点头。她根本无法拒绝。
谢檐长走到她背后,在她发间比划了几下,将一只玉簪小心取出,换上了这只金簪。
郑香月看着铜镜,愈发心满意足:“谢公子手艺精妙,我倒觉得,当初的金子给得少了。”
谢檐长早已退开,将那只玉簪放进锦盒,闻言抬起头,却竟而蛊惑般地一笑:“那便将这只玉簪留给我,如何?”
郑香月滞住了。
呼吸滞住了,心跳滞住了,风声叶声都滞住了。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咽下一口口水,嗓音却仍旧干哑:“谢公子若不嫌弃……”
“姑娘之物,我必会仔细保管。”谢檐长盖上锦盒,又将它收回了柜台里。
郑香月呆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失了语言。
他是不是——意有所指?他与她换了玉簪金簪,这算不算——交换了信物?
她不禁又想,他为什么会……这样好看?
“香月姑娘。”收好锦盒,谢檐长再看向郑香月,眼角微弯如新月,“这次,你会在候津县停留多久?”
郑香月回过神,却低了眼睫,话音渐而失落:“仍是……三日。”
谢檐长似乎一语双关地笑了:“那,这几日,姑娘有什么想要的,我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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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香月在店铺内留到夕阳落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郑家财力,买下他这间店铺都绰绰有余,这种事情,她也不是没做过。可偏偏这次她却不敢也不能,谢檐长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看起来,并不是很需要她。
他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呢?又为何会在这里开一间首饰铺?他一身衣装似乎只是个文雅的读书人,却有不输良工巧匠的精湛手艺,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可是所有疑问,好像都根本不重要。
她见过他,便知道再看不见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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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香月离开后,谢檐长亦关了店门。
今日除了郑香月,没有第二个客人,他也没有卖出一件首饰。
不过,他本就不靠这间首饰铺营生。
谢檐长从后门离开,上街买了两个烧饼,几道酒菜。晚霞渐深,夕色微冷,他没有再去他处,独自回了家。店铺后院只有一间堂屋,甚至没有像样的厨房,他将食篮放在屋内唯一一张方桌上,又去院中打了半桶井水。
井水沁凉,他掬一捧,将脸洗净,然后自耳后长发间,慢慢地撕下了一张轻薄的面皮!
面皮之下的脸孔,赫然竟是伏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