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焱?”墨白一愕,“你见到伏焱了?”
“我没有见到他。”安晏叹道,“或者,应该说,是他救了我。”
接着,安晏便将她夜探郡尉府,问出乞丐何三,再去那小巷中,却被何三偷袭,关进了地下牢房一事,向墨白描述了一番。
墨白半是震惊半是焦灼,想要起身,头脑却仍有些晕眩,终究还是坐了回去:“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那个何三所为?那个何三,究竟是谁的人?”
问题刚一出口,脑中忽然闪过——
“直到最近,成州一案震惊朝野,我才从何三那儿,听说了伏焱的事。”
竟是夜老板叫人带走了安晏,原来他竟还说了一句真话。他竟真的,想杀安晏。
“何三的内力不如我,我伤得不重。”安晏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何三背后的人是谁,我……也中了迷药,被他打晕过去,再醒来时,他已经死了。”
“死了?”墨白眼皮一跳。
“是伏焱杀的。”安晏轻叹一声,目光露出些许踟蹰,“我……醒来时,已被人松了绑,药力也过了。而何三,就死在地牢中,我身前。”
“我自己拿上剑,离开牢房,穿过外面一道幽深的走廊,在入口处,又见到其他几具尸体。”安晏细细回忆道,“那地牢入口,隐藏在一家伪装成普通民居的后院,民居里的人,也都死了。”
墨白不由得蹙起眉:“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人,都是被伏焱所杀?”
“我醒来时,手中有一张纸。”安晏从腰间摸出一张叠成小块的纸条,将它递给墨白,“那些人都是一击毙命,凶手武功必然极高,若不是伏焱,我也实难想象还会是谁了。”
墨白小心地展开,不禁微微一怔。纸上笔迹端正,清隽如竹,竟仿佛出自雅士之手。
只有七个字。
“小大夫,吉祥酒楼。”
虽未署名,可想来称安晏作“小大夫”之人,也只有伏焱了。
墨白抬头看向安晏:“所以,你就来了这间酒楼?”
“是啊,但我原以为,会是伏焱在这里等我。”安晏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又思忖片刻,忽而双眼一亮,“墨公子,你有没有搜索过这间酒楼?你醒来的时候,手边有没有类似的纸条?”
“我并未留意……”墨白才说半句,瞬即明白了安晏话中之意!
伏焱既然知道吉祥酒楼,夜老板的死,或许也是伏焱所为!
他连忙起身,匆匆走向昨夜那张木桌。
——果真,烛台之下,压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七个字:“给小大夫的礼物。”
“竟真是伏焱,他到底要……”安晏凑上前看,却和墨白一起顿住了。
和留给安晏的字条不同,这回,伏焱竟写满了整整四张纸。
夜老板的计划,他要杀的人,以及兴德郡城所有杀手——尸体所在。
一行行看去,安晏神情愈发沉肃,墨白的一颗心却似落进了冰窟。
他在麒麟阁线部做了十年的事,也多少知道一二——伏焱竟在一夜之间,摧毁了线部近三成兵力!线部的总管夜,也毫无还手之力地死在了伏焱手上!
要知道,自二十二年前几大门派接连灭门,麒麟阁一跃而成一流门派,这些年更是逐渐发展壮大,已俨然有江湖霸主之势。线部主司情报,虽不以武功见长,但杀死一部总管,也绝非易事!
伏焱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他若与他单打独斗——恐怕会输。
又不禁斜目看向安晏,她一路追着伏焱,想必知道伏焱武功之高。她打算如何赢?难道——
突然,安晏伸出手,将墨白手中的信纸抽走了。
“这信上所写太过血腥,你还是……不要看了。”
墨白微怔,继而从善如流地笑道:“好,那我便不看了。”他早已看完了,也已记住了,“你打算去信上所写的地方看一看吗?”
“不了……”安晏犹豫半晌,终还是摇了摇头,“谢姑娘是不是仍在那农院里?听你方才描述,她应该也被人下了迷药,才会突然乏力。我虽叮嘱过她不要乱跑,可我担心她醒来不见你我,心急之下,仍会冒险到郡城来。”
“好。”墨白温声应着,“那这封信,你想如何处理?”
安晏想了想道:“回去路上,扔给马郡尉吧。”静了静,却又叹道,“伏焱此举,虽杀了很多人,却救了……更多,无辜的人。墨公子,你知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墨白一顿。她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渐而凉了下去,话音却仍温和有如春水:“我不知道伏焱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或许他并非十恶不赦的杀人魔,你在想,是不是真的应该杀死他,对吗?”
安晏沉默着,良久,却只发出一声低叹:“走吧,门外已聚了百姓,再过不久,官兵就该来了。”
她确实犹豫了。
二人从酒楼后门离开,沿小路向郡尉府走去。长街朝阳初升,和风吹拂,却在安晏心底打成了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