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侍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向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榆树看去。
“怎么了?”另一个侍卫打着哈欠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先前那侍卫摆摆手,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在了门柱上。
安晏已摸到窗下。
许是夏夜闷热,马郡尉竟未关窗,安晏毫无阻碍地翻窗而入。马郡尉正在熟睡,屋内没有第二个人,她竟连迷药都省了。
她将药粉放回怀中,走到床边,重重推了马郡尉一把。
然后在他惊叫出声之前,点中了他的哑穴。
“我无意取你性命,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她拽起马郡尉,迫得他靠上墙壁,冰冷的匕首抵在他颈侧,仿佛不合时宜盛开的雪花,“如果你试图求救,我就会立刻杀死你,知道了吗?”
马郡尉吓得抖如筛糠,忙不迭地重重点头。
安晏这才解开了他的哑穴,手中匕首却一寸未动:“前些日,顾将军还在,你私将成州多起杀人案的罪名诬陷于我,我不得不打伤侍卫逃走——此事,你可还记得?”
马郡尉手脚发颤:“是……是你……”
他自然没有忘记安晏,他早已发令悬赏,可她是如何躲过了搜查,又是如何潜入了郡尉府?她必是找他寻仇来了。
“不错。”但听安晏低声道,“我今日来,是要问你,你当日说收到证人举报,那证人是谁?现在何处?”
“他……他是一个乞丐。”马郡尉声音抖个不停,“他,他就在……秦家对面的,小,小巷子里……”
“乞丐?”安晏不禁蹙眉,那日,她确实没有留意对面的小巷——不过,那乞丐为何要陷害她?“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作伪证?是你与他勾结,想私自将我定罪,好去王都邀功吧?”
“这,这真的与我无关……”马郡尉胆战心惊地斜目看向那匕首,脖子上的血液仿佛已冻住了,“他,他常年睡在那,那小巷里,我才会,才会信了他……你,你若想问他,他肯定还在那里……他鼻梁上,有,有一颗黑痣,你一看便知……”
安晏沉默半晌,忽然出手,再次点中了马郡尉穴道。
而后,她终于将匕首离开他颈侧,在黑夜里清冷地看着他。
“要辛苦你在此等我一夜。”马郡尉发现自己已不能喊,不能动,只能听着安晏冷然开口,“我自会去找那乞丐,但如果他不在,我还会再来找马大人。”
“你……”他只能发出勉强的气声,“你可知,顾将军仍在追查你……就算,我撤销了悬赏令,你也……定无法逃走。”
安晏目色平静:“我并非要逃,我只是想找到真相。”
找到关于伏焱的线索,找到伏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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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酒楼。
如此俗气的名字,是无论如何同江湖挨不上边的。
但墨白却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着那一块被雨水冲得发白的牌匾,目光似流露出某种怀念。但只有短短瞬息,他的神色便恢复了清淡,他走上石阶,袖中暗光一闪,将那门栓劈成了两段。
他推开门——
漆黑的屋堂中,忽有一道白光亮如既望之月,快如满弓之箭,直向他面门袭来!
墨白的神色却一痕缝隙也无,在那把小刀刺穿他眉骨之前,他抬起手,将它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
而后他双指发力,将那小刀又掷了回去。
刀入沉木,发出一声钝响,厅中一盏烛灯幽幽亮起,映出一个中年人的身形。
似乎已等候多时了。
“坐吧。”那人不紧不慢地说。
墨白没有言语,走到那人对面坐下,那把小刀插在他们之间,离烛台只有不足一寸。
“多年不见,你的身手,似乎又有了长进。”那人在昏昧的烛光中望着墨白,眸底浮上些欣慰。
“夜,”墨白终于开口,平淡的声线听不出喜怒,“你何时察觉我的?”
夜老板微微一勾嘴角:“大概,是在你踏入城门的时候吧。”
墨白神色一暗。
夜老板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不要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不过,你居然能查到这间酒楼,看来你虽去了政部几年,倒也没忘记在线部所学的本事。”
“只要存在,就一定有迹可循。”墨白淡淡启口,“这句话,还是您曾经教给我的。”
“你一向聪颖过人。”夜老板微眯起双眼,“那么,你今日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你——想知道什么?”
墨白抬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夜老板:“我想知道我的身世。在进入麒麟阁之前,我究竟来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