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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您一直教我,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可是如果生了病的人,是一个做尽恶事的坏人,您也会救他吗?”
十年前的一个傍晚,初秋的风清澈微凉,宗暮非在院子里清洗药草,安晏坐在一旁帮忙,一边困惑地问。
“当然会了。”宗暮非不仅毫无迟疑,甚至似乎——有那么一点骄傲,“剑下亡魂成百上千,甚至险些毁灭了江湖的人,我都救过呢!”
“可是,您救了他,他再去伤害其他人,该怎么办?”安晏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他杀了那么多人,又险些毁灭江湖,他一定……一定是个大恶人!那些因为他受到伤害的百姓,不是很无辜吗?”
“哈哈哈哈哈,大恶人吗?”宗暮非直笑出了眼泪,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对,他就是一个大恶人。”他又摇摇头,摸了摸安晏的头顶,重复道,“嗯,你说得很对。但我是大夫,我呢,只管救人,如果大恶人要伤害百姓——”
他转过半个头,向不远处正浇灌菜园的唐璃,和正在将晾晒的衣物收进竹筐的许翎竹望去,眼角渐渐落满温柔,“就,让你的许姨姨和唐姨姨,狠狠地教训他。”
安晏也转头望了一眼,却更加愁眉苦脸:“可是,许姨姨和唐姨姨的武功好厉害,我没有这么厉害的朋友,该怎么办呢?”
“等你长大了,可以去结识厉害的朋友,或者,你认真习武,变得像你许姨姨和唐姨姨一样厉害,就可以亲自去教训坏人了。”宗暮非笑眯眯地看着她,“以后习武,可不许再偷懒了,不过呢,我只是一个神医,只能教你些基本的心法,可打不过那些厉害的坏人,你要不要考虑再去拜许姨姨和唐姨姨为师?”
“嗯!”安晏重重点了下头,双目明亮,“等洗好药草,我就去找——找唐姨姨教我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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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景象在脑海中浮现,安晏轻叹着续道:“医者本心,不问善恶,所有病人,我都会尽力救治。如果……我真的救了恶人,他再做恶事,我会再亲手杀了他。”
那男子默然半晌,忽而低低笑了:“这样的话,我是第一次听闻。”却望着她,眼中似映着幽冥的光,“安大夫,你杀过人吗?”
安晏没有回答。
窗外树影轻晃,一只鸟儿振翅飞上晴空,徒留下簌簌而落的尘灰。
那人了然地笑起来:“我知道你们在追查的人是谁。”
安晏抬目望去,眉心深深蹙起。
“这样说,或许不太准确。”那人却又沉吟着换了说辞,“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我知道,在他成为杀人的恶魔之前,他所生活的地方。安大夫若无他事,不妨去建德县城郊看一看。”
“你究竟是谁?”
这个她两日来都以为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在此时问出了口。
他知道伏焱的身世吗?他和伏焱有什么渊源?他为何会在此时出现,身中剧毒,请她救治?说到底,他为何会知道她在追查伏焱?为何会知晓她是大夫?为何笃定她能解开那一味毒?
这一瞬间,先前被她忽略的无数疑点涌进脑中——所有的一切都太不寻常了。然而不及她再问,那人已轻笑着披衣起身,道:“请安大夫在此处稍等,会有人带你去见墨公子,诊金也会一并给你。之后,安大夫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等一等!”
那人说罢便转身欲走,安晏不由得站了起来,右手握上剑柄,顿了顿,又松开了。
“你和伏焱,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原先,认得我吗?”墨白仍在他们手上,她不能轻举妄动。
看着安晏的动作,那人笑了笑,却仍没有回答:“多谢安大夫救命之恩,也劳烦安大夫,替我向墨公子说一声抱歉。”
说完,那人一拢衣袖,举步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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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高大的树冠筛薄了夏日的潮热,身着轻便布衣的男子绕过两道月门,走进偏僻处的一个房间。
先前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高言雀已在房内等候,见了他,微微躬身:“墨公子。”
“嗯。”他淡淡应了声,将脸上附着的面具慢慢撕下。
竟是墨白。
高言雀递上一套衣衫:“墨公子,那边都已妥当了?”
“嗯。”墨白面无表情地接过,走入内间屏风后。
高言雀等了一等,不见墨白下令,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安……大夫还在房内等着,需要属下去将她带来吗?”
“一刻钟之后,再将她带来。”墨白清淡地道,“先将面具处理干净,我离开之后,你将那两个人,也一并处理了吧。”
高言雀带来的,正是关于建德县的消息。
建德县离此地不过数日路程,他自然要去,也必须让安晏一起去。
只是……他忽然有些好奇,她分明连一个人都没有杀过,如此干净纯粹的剑,该如何杀死一个恶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