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却笑着道:“原来你方才是打算变装。”
安晏见墨白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由得再次强调道:“我真的不是在说笑!你身上银两还够吗?你不愿去王都,也许可以北行去炎章郡——”
“我不会离开。”墨白却忽然截断了她的话,话音温和,像是能安抚这夏时烦热的风,“就算逃亡,我也和你一起就是了。”
“你这人——!”
官府通缉,江湖逃亡,他以为是很轻松的事吗?安晏愈发焦急,墨白却忽然轻叹一声,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头顶。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谢谢你。”他的话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悠然地落进她心底,“可是你仔细想一想,那顾将军见过我的样子,如果你被认作凶手,我也一定脱不了干系。我不会武功,还不如跟在你身边,更安全一些。”
安晏沉默了。他说得很对。
她到底牵连了他。
“……好。”许久,她终于开口,声线冷静下来,重复着,“好,那我们,先回石冈县吧。”
如果官府要通缉,寻常客栈,怕是都不能住了。顾将军在兴德郡,这里已经不可久留,近处唯一安全的地方,或许只有——石冈县那死去妇人的家。
她是一个江湖人,墨白似乎也没有什么忌讳。
很多时候,死人都比活人更安全。
“好,我也正有此意。”墨白笑着点点头,“看来我们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你怎么还有心情说这种玩笑话。”安晏脸颊腾地一烧,气恼地一跺脚,快步走到前头去了。
墨白却没有追上去,跟在她身后,嘴角仍然恰到好处地弯着,瞳孔里的光影却渐渐藏匿到了深处。
他当然不会离开。
她身上不仅有伏焱的线索,更是那几个人的弟子,他在寻找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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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冈县妇人家中,已经空无一人。
官府运走了尸体,也不再派人值守,院子寂静幽谧,月光如流水铺在砖面上,似乎散发出些许冷意。
安晏与墨白简单收拾出房间,吃过干粮,夜色渐深,他们不敢燃灯,便准备各自入睡。但在离开房间前,安晏却叫住了墨白:“你等一等再走,我来给你诊脉。”
“诊脉?”墨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坐下,挽起衣袖。
安晏将指尖搭在他手腕上,问道:“你之前,真的没有见过伏焱吗?”
墨白顿时明白了:“没有。或者,是我不记得了。我与伏焱并不相识,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未有过什么哥哥。”
“我知道了。”安晏眉心深凝,不再多说,闭上双眼,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指尖。过了半晌,直到额头渗出细汗,她才终于长长吐了口气。
墨白安静地看着她,少见地没有询问。
安晏抬目道,话音有些惭愧:“我医术不精,若是师父,肯定一早就察觉了。墨公子,你的记忆,被人封住了。”
“嗯。”墨白点点头,他并不意外。
“不过,封住你记忆的,一共是二重。”安晏却随即道。
墨白一怔,这下,他确实有些惊讶了。
“封锁记忆的方法和解法,我都听师父说过。”安晏蹙着眉,在脑子里搜寻记忆——师父当时如何说的来着?她为什么,就没有仔细听一听呢?“这第一重……倒不难解,但第二重,似乎有些久远,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可能,要花上很久时间。”
墨白没有回答,眸子却也渐渐染上深色。
安晏以为他心中忧惧,连忙安慰道:“只是时间久一些,但一定能解开。就算我学艺不精,我还能去请教师父!总之你别担心,一定会有办法!”
墨白安静地看着她,忽而笑了。
他收回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拂过她的手:“没关系,即使不能解开,也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要这段日子,我和你在一起时的记忆都不曾忘记,就足够了。”
安晏一顿,心跳好似漏了一拍,好似清幽的月光落进他眼眸,便沾染了灼灼热气。她刷地起身,轰他走:“谁说解不开?肯定能解开。夜深了,明日还要早起,我要睡了,你也快去睡。”
“好。”墨白从善如流地应着,“那我走了。”
她的神色,他一瞬也未错过。
他向她道了安,她却半羞半恼地将他关在了门外。墨白转身离去,月色下神容终于渐渐归于清冷。
被封锁的两层记忆吗?——伏焱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