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晏慢慢睁开了眼。
晨光微暗,窗外的鸟雀吵得她头痛,但她还是起身下了床。床铺里侧,墨白双目紧闭,她探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倒没有其他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叹息一声,向外间走去。
外间,地上躺着老人的尸体,尸体上盖着一块麻布。
她看着老人,心底不由得浮起浓郁的悲伤和自责。
她是不是本可以救他?如果她提早察觉危险,如果她提早片刻赶回,如果她的剑法再快一些,如果她的医术再高一些,如果她没有与伏焱纠缠,而是先去确认老人的安危……
明明有那么多如果,可她却眼睁睁地,看着老人死在了她面前。
许久,她终于深深吸了口气。
伏焱已经走了,眼下,她应该先找一处地方,将老人安葬。等墨白醒来,她——
她忽然听见长街两端,响起了脚步声。
约莫十数人,脚踩重靴,身着兵甲,将这间屋子包围了起来。
是官兵?安晏蹙起眉心,打开房门,兵卒之中,立着一个将军模样的人。
“姑娘,”那将军正是顾鸿云,他上前一步,平声问道,“我们接到举报,说昨夜有人闯入这户人家。你——”他瞥向她腰侧的佩剑,“并不住在此处吧?”
“是。”安晏微顿,“住在这里的……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烦请姑娘细说。”
安晏看了看他们,侧开身子:“请将军入内详谈。”
身旁一个士兵提醒道:“将军,小心屋内埋伏。”
顾鸿云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便越过安晏,迈进了屋子。
安晏请顾鸿云看过老人尸身,说她一路追查至此,昨夜终于见到凶手,却没能拦住他。她告诉顾鸿云,伏焱武功极高,心思狠辣,断不可用常理思考。但他现在何处,她也毫无头绪。
是啊,她其实,也不了解他。
顾鸿云听后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抬眼望向安晏:“你口中凶手,你可知他是何身份?”
安晏摇头道:“他不是任何门派的人。至于他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能肯定,伏焱就是他真正的名字。”
顾鸿云沉吟半晌:“姑娘,你可否随我前往郡府,再仔细说一说其他凶案线索?”
安晏一顿,顾鸿云又淡声道:“这位老人,我会遣人安排入葬,请姑娘放心。”
安晏这才点了点头,这个将军,似乎可以信任:“好,那我……”
“我和你一起去。”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安晏转过头,墨白正倚着门柱,苍白地向她望来。
“你怎么起来了。”安晏急忙跑到墨白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听到外面的动静。”墨白虚弱地笑笑,扶着门框站稳了,“我不放心你,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没有听安晏仔细讲过之前的案件,也不知道官军是否还有其他的线索。他也在找伏焱,他也需要找到伏焱。
伏焱……究竟是谁?他究竟知道什么?
但是安晏没有答应他。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她扶着他往屋子里走,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坐回床上,“你好好休息,千万不要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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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晏随顾鸿云去了郡府。
她将这一个月以来的见闻,告诉了顾鸿云。
一个月前,她无意间救下重伤的伏焱,她将他带去医馆,治好了他,他却杀死了医馆里的所有人,离开了。她随即听说了附近县城的命案,笃定是伏焱所为,于是一路追踪至此。昨晚,她终于见到伏焱,却还是……没能阻止他。
但她没有告诉顾鸿云墨白的事,伏焱称墨白“弟弟”,他们容貌如此相似,官府会不会为了调查,而抓捕墨白?
墨白不是江湖人,伏焱的事,与他无关。
所以她没有同意墨白和她一起来,她不能让墨白再受牵连。
堂下书吏执笔记录,顾鸿云仔细听着,脸上神色却未有波澜。待安晏讲完,他终于缓缓启口:“姑娘所言,我实在闻所未闻。我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言,还请姑娘稍等,我需要去查证一些事情。”
“好。”没有其他人见过伏焱,这顾将军有所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请姑娘稍等片刻。”顾鸿云起身,再次看了安晏一眼,转身离去。
室内安静下来,天光早已大亮,阳光漏进窗棂,照得人背脊发烫。竟是如此明媚的一日,杀戮、血腥,似乎都离得很远。
安晏合上眼,想趁难得的机会休息片刻。接下来,她又要奔走江湖,继续追踪伏焱的下落了。
可伏焱他——会去什么地方呢?
如果老人真的是最后一个人,如果他真的不再杀人了,那她该去什么地方找他呢?
她是真的,毫无头绪。
安晏不由得蹙紧了眉,却忽然听见廊下传来了脚步声,杂乱无序,不是顾将军。
她睁开眼,直起身子,就见屋门被推开,竟是兴德郡郡尉带着七八个士兵闯了进来。
“就是此人,将她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