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她保证:“你要找人、查案,我都可以帮忙,如果遇上危险,你只管丢下我就是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乱说什么,”安晏一皱眉,“既然说要带上你,我就一定会保护你。”
“那,”墨白似乎放松下来,轻轻笑了一声,“无论如何,先多谢安大夫了。”
安晏是一个江湖人,但她却是一个好人。
他擅长演戏,他举目无亲,落难江湖,他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可怜人。
所以,他早就笃定,她一定会带上他。
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身量,差不多的容貌——她在找的人,是不是,也是他在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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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安晏和墨白离开了黄圩村。
二人穿过南州,从成州一路北上,经农泉县,至石岗县。
入夜之后,县城人声静默,街旁一间不起眼的民居门边,却坐着一个官衙。月色皎皎,映着惨淡的院墙,那官衙抱着刀,倚着门框昏昏欲睡。清幽的月光中,突然飘起了一痕清淡的烟,悠悠荡荡地弥漫开来。过了片刻,一个人影从墙角悄无声息地走出。
正是安晏。
那官衙一动未动,只似乎睡得更沉了。
安晏走上前,确认那官衙确实睡死了过去,这才将院门打开,让墨白走进院子。
正房里停着一架木棺,安晏走到木棺前,墨白则去拿来了堂内的烛台。
打开木棺,正值夏时,尸体虽才停了两三日,但已开始散发出腐臭的气味。安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屏住呼吸,才又再次上前,弯下腰,仔细观察起来。
“如何?”墨白站在一旁,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执着烛台,轻声问。
“和农泉县的死者一样,只有喉咙一处刀伤。”片刻后,安晏直起身,双手用力,将木棺合上,这才长长吐了口气,“一模一样的刀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墨白目色愈深:“还有其他吗?——只凭刀口,如何能断定凶手身份?”
“这的确只是我的推断,算不得证据。”安晏垂下目光,暗自咬了咬嘴唇,“可是,我这一路,一共见到了二十三户无故被杀的人家,数十死者,颈间的伤口如出一辙,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整整二十四户人家。
江湖中武功足够高的人不少,但除了他,还有什么人,会毫无理由地杀死这些无辜的百姓?
又或许,他并非毫无理由,但她从始至终,都没能看懂他。
墨白默然半晌:“我们接下来,去什么地方?”
“去下一个镇子。”安晏眉心深凝,“希望……至少,能赶得上救一个人。”
成州几处县城,死者房外都有官衙看守,这件事,大概已经惊动了官府。可凶手在暗,官兵在明,她也不觉得,只靠几个官差就能找到他,抓住他。
更况且,那杀人魔是她救活的。她必须亲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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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安晏与墨白星月兼程,到达兴德郡城郊时,却只打听到民家夫妇无端被杀的噩耗。
“还是晚了一步。”安晏懊恼道。同先前一样,她和墨白趁夜潜入死者房间,迷晕看守,查看尸体。这对夫妇颈间的伤口与石岗县死去的妇人同出一辙,但尸体尚未开始腐化,凶手显然才离开不久。
“怎么办?”墨白执着烛台,火光半明半暗地扑朔,“立即追上去吗?”
安晏思索片刻:“先问一问邻居吧。”
天色尚早,晨光未明,旁边的人家似仍在睡梦中。但凶手不会等人,安晏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隔壁民居的房门。
安晏敲了很久,门内才终于传来脚步声。
“您……”
木门向内打开,安晏一个字没说完,开门的妇人就高声大骂起来:“有什么事!大清早的敲敲敲,老娘的脑壳都要被你们敲出毛病了!”
“抱歉。”安晏连忙向那妇人抱拳,“实在是有些急事,我们想打听一下旁边遇害的夫妇……”
“我不知道。”那妇人蓬头乱发,神情不耐,“我不是都和治吏说过了吗,怎么又来问?我没见到他们留了谁,没见到谁离开了,也没听见任何动静!别问了!你们赶紧走吧!”
说完,“砰”地将门关上了。
门楣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了安晏一身,她回过头,有些无奈地望向墨白。墨白笑了笑,将挡在她头顶的手移开:“是我们打扰了人家休息,人家生气,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别灰心,我们先试试另一侧人家,如果始终问不出线索,我们还能去找治吏。”
“只好如此了。”安晏叹了口气,转过身,盘算着该如何措辞,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家人已经搬走了。不过,我或许知道你们在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