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上气氛倒是不冷淡,有头有脸的买卖人都来了,其中不妨抓住互市赚得盆满钵满的,如今满面红光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品着杯中铁观音,听着周围几人奉承。宣禧和鹤龄,不,陆意欢和陆鹤听,坐在荣德胜旁边。陆鹤听一副乖张模样,眉眼冷峻,懒得抬眼,正专心地剥着松子,是新罗来的新货,松仁油润,松壳留有淡淡的松香。修长的手指捏着胡桃夹子轻轻夹开一条缝,似玉的指尖剥开探取出松子,放在一边的玉碟里,已经堆了满满一小碟。
终于剥得差不多了,将碟子推向陆意欢,对方正端坐着放空,天青色云纹锦袍下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泪痣未显轻浮,反而多了几分陌然和不动声色的矜贵。
陆鹤两指慢慢扣了扣桌子,“尝尝,比之前的更香。”这时才露了和煦的微笑,耐心地等着对方回过神。陆意欢拿了一粒放入嘴中,细细品尝,抬头与之对视,回以微笑,“嗯,好吃的。”松子香润,不腻,似乎还带有对方指尖的温度。
无人敢上前打扰,陆家如今正得势,三皇子也有意帮持,日后前途必然坦荡。两位公子兄友弟恭,生得又如此俊俏,周围的老狐狸都有贼心没贼胆,想着如果生意上不行,若能嫁个女儿过去来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不过,这位爷的脾气看起来真的不太好,除了弟弟外,任谁来都冷淡的很,果真和传闻一般。
被周围人观察了这么久,陆鹤听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老家伙到底是老了,不敢冒风险,求安稳,跟在大头后面捞油水,史崇没来,那个李靡但是一副正经人样子,小眼厚嘴,看着憨厚,话也少,可是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他转了一圈下来杯中酒几乎没喝什么,全在打谜语。这种人,唯利是图没有情分可言。
“陆公子,几年不见,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实在可喜可贺。”荣德胜上前,满面笑容。
“嗯,荣老板生意兴隆,家父也是时常提起您。”陆意欢起身主动接下话头。
见陆意欢起身了,便也没了心思,拍拍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抬眸看着对方道:“荣老板,幸会,这是我弟弟,陆意欢。”
荣德胜一下子明白过来,笑了笑,恭敬地敬了杯酒,“陆二公子真是生得清风霁月,不知可有婚配……”
“他还小,不考虑这些。”陆鹤听蹙眉,不加掩饰地烦躁,“此次前来是为家父打理江南一带生意顺便熟悉熟悉,不过听说江南一带丝绸生意也是互市的一大头,如今是哪几家在走动,荣老板可否引荐一二。”明明是请辞,却说出了一股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荣德胜了然,原来是想打通江南和塞北的贸易。饶是颇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何况,和陆家打交道不曾少过好处,和一个小孩置什么气呢?
“那荣某就有幸引荐一二,若是陆公子放心,就由荣某出面,在仙乐阁置办,这个月二十三来详谈,如果陆家看得上,正好月末就有批货要北上。”
陆鹤听终于松了松眉头,“有劳荣老板,我们来日方长。”
“天色不早了,先走一步,各位尽兴。”陆鹤听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眼前人脸上,伸出手,眉眼弯弯,“意欢,回家。”
最后两字几近暧昧。
“陆公子慢走啊。”
“陆公子慢走,有空赏脸来聚德堂一叙啊。”众客商纷纷起身,仍是笑着不敢怠慢。
在一众目光中,陆鹤听高调地拉着陆意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外头晚霞似血,落在脸上,似鲜红的盖头,在众人恭贺下走向未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