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悲喜两极分明的时刻,他们骨架纤细、身材清瘦的队长葛凌霄,披着略显宽大的巡逻队外套,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下巴和半只总是像没睡醒似的、半眯着的眼睛。半死不活地瘫在他那张特制的、可以无声滑行的滚轮椅上,抱着一台超薄终端,像一抹游魂般“飘”过走廊。
“飒飒哥。”他对着通讯器开口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技术宅特有的、熬夜后的沙哑和一种奇异的理所当然,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四队也拜托你了。”
四队门口看戏的队员们笑容瞬间凝固:“……???”
“队长!!你不能这样啊!!!”
“凌队!我们能自己练!真的!”
“救命啊——!!!”
反应过来后,四队办公区也爆发出了不亚于一队的凄厉惨叫,混合着震惊、绝望和“队长你又坑我们!”的悲鸣。
三楼,一四队正下方。
二队队长陆寒川和三队队长沈重渊,恰好在走廊窗边碰头。
前者修长挺拔、面容冷峻、举止优雅、作风利落,是狙击手出身的,栖云市巡逻队正儿八经的“门面”,二十八岁。
后者相对沉稳内敛、儒雅温和。虽不显壮,但身形更为凝练,肌肉更加结实,擅长协调队内事务,同样二十八岁。
听到楼上传来的、熟悉的、此起彼伏的哀嚎,以及通讯器里凌飒飒那隐约可闻的、哼歌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
陆寒川挑了挑眉:“呦呵,听这动静,飒飒今天心情不错啊。”他摩挲着下巴,目光若有所思地飘过窗外正要“享受”凌飒飒特别关照的一队和四队,又缓缓扫向自己手下那些原本在安心吃瓜的二队队员。
沈重渊眼睛里同样闪过一丝兴致,和某种机不可失的光芒:“看来是遇到什么大好事了,精力过剩。”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正好,我们队那几个小子最近也有点松懈。”视线也顺势落向了自己的三队方向。
两人之间,一种无形的、危险的默契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根本不需要任何语言命令,甚至不等两位队长嘴角那抹“核善”的笑容完全展开,办公区周边以他们二人为圆心的区域,瞬间上演了一场堪比末日逃生的静默高速撤离!
能跑的全跑了!但凡有点正经外勤原因:
刚才还在装模作样拉伸的,此刻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身影眨眼消失在小器材室或走廊拐角。
正在喝水的,直接扔下水瓶(甚至顾不上盖盖子),用袖口一抹嘴,脚下生风。
甚至有两个正靠在墙边“认真”讨论战术的队员,对话戛然而止,彼此连眼神都没对,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如同受惊的弹珠般弹射向不同的安全出口!
不能立刻跑去外勤的?
“队长!东区老街好像有情况!我申请立刻去巡视!”
“报告!南区研究所的系统预警需要现场复核!非常紧急!”
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语速一个比一个快,眼神一个比一个诚挚。
而那些实在找不到借口的,以及岗位钉死在室内的文职或技术岗……
只见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下将整个人“埋”进了电脑屏幕后面。背脊绷得笔直,脖子缩起,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点,眼神死死锁在闪烁的代码或报告上,连呼吸都放轻了,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呐喊:
“我正在全力工作!我非常重要!我完全没听到没看到任何事!我是隐形人!是空气!是办公区里的盆栽!”
整个逃窜过程,快、静、且充满一种训练有素的混乱,在不到一分钟内完成。
然后,两位队长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狞笑,而是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小兔崽子们反应还挺快”、“但你们还是太天真”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愉快笑容。
他们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共识。
几乎同时,拿起内部通讯器,用足以传遍各队区域的声音下达命令:
“二/三队所有人注意,除必要值守和紧急任务人员外,五分钟内,训练场集合!”
“缺席迟到者,加训三倍!”
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补充到:
“一切行动,听凌队指挥!”
刹那间,比方才更凄厉、更绝望、更广泛的惨叫声,如同海啸般从大楼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训练场上空,久久不散。
五分钟后,栖云巡逻队一楼露天超大综合训练场内。
凌飒飒站在场地中央的高台上,穿着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他看着迅速(且哭丧着脸)集合起来的、比预期多了两三倍的人群,微微愣了一下。
但陆寒川和沈重渊就站在队伍侧前方,对他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正经,仿佛在说“凌队,请尽情操练,不用客气”。
他眨眨眼,瞬间明白了这两位同僚的“好意”。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面色惨白、仿佛即将奔赴刑场的队员们。心情很好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来都来了。”
“栖云巡逻队,全体都有——”
目光扫过下面一片或绝望或认命或强打精神的脸孔,笑容更加灿烂:
“下午训练主题:适应性体能强化。先热身,二十圈负重跑。最后十名,加罚五十个负重深蹲。”
“开始!”
“啊——!!!”栖云巡逻队的上空,彻底被更加宏大、更加凄惨的集体哀嚎彻底笼罩。
今天,也是核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