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次的秦棠溪不再像之前那般,秦先生在抬手施咒时反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抵住他的术法施展一般……
秦先生想到什么似的,猛地一抬头:“你都想起来了?”
秦棠溪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重复道:“是啊,我都想起来了。”
*
——“沐衾衣,你还不认罪?”
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打扰了秦棠溪原本的清净。
倒也……蛮有意思。
沐家主府常有掌印的灌输灵力,府邸间灵力充沛,对正在修炼的年轻通灵者来说是极为纯粹的灵力场,训诫池这边也不例外。
秦棠溪也喜欢这个地方。
她是只纯血的海棠花妖。
自有意识起,她便一直扎根在沐家,就在训诫池这样一处僻静的地方,待着。
这里是沐家的训诫之地,来此的人要么是受到处罚的犯事者,要么是执行者,并无太多人会注意到她。
这些人的实力也远不够注意到她的地步。
于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无聊的时候看看训诫池的惩罚,也算是提早享受了人间乐事。
沐衾衣本也应该是个来此接受训诫的普通弟子,不过他似乎犯了大错,跟平日里来此处受罚的人不同。
他被关到最里边布满咒阵的训诫堂,沐家似乎是正在商讨如何处置他。
秦棠溪不怎么记事,但印象中这样的人有过一两个,好像最后都死了。
……
都是将死之人了,秦棠溪也不想让他那么无聊,遂设了一道幻境咒诀,又化了个形,同他年纪相仿,22过去跟他偷偷聊天。
她此前也会这样同在训诫池待久了的人这样说话,只是在那些人出去之前,都会将这段记忆抹去。
沐衾衣一开始见到她很是震惊,但后面还是接受了她的存在。
训诫池平日无人,也没有人知道沐衾衣就这样跟一个待在沐家的妖族聊起来。
这么陆陆续续聊了几回,沐衾衣开始好奇她为什么待在这:“我之前还以为,你也是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你怎么一直待在训诫池,不出去……”
“出去做什么?”她很疑惑,“这里好山好水好风光,待着正是好,平时又闲来无事,出去能做什么?”
“做什么?”少年沐衾衣像是骤然被这样一问,在此刻也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说,“能出去历练,寻找更厉害的人,然后打败他们。”
秦棠溪摇摇头:“他们大多都打不过我,且不说这个,打败了然后呢?又能如何?”
“然后,然后……”沐衾衣静了下来,他也没想过。
但是自小教导他的,无论是书还是人,都告诉他,要变得更厉害,要更厉害才行,直到站在最高的位置上。
“通灵者,无论是人族,妖族,抑或是天赋不高的混血妖族,其实都有超越凡人的能力了。”
秦棠溪看着他,化形的少女一双眼睛在漆黑的训诫堂中扑闪着:“只是他们用这些能力来征伐,来使一方屈从,给不同的生灵定义尊卑贵贱,却忘了灵力其实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你看。”
沐衾衣顺着她的话抬头。
只见少女伸出白皙的手,在空中比划两下,指尖掠过之处,萦绕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随后微光浮动,在空中绽开一朵朵的海棠。
灵力的浮光映在秦棠溪脸上,沐衾衣看过去时,只见她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景象,眉目明快。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术法,沐衾衣却从未想过,单单用来观赏。
……书上不是这么说的,夫子也不是这么教导的,他们说灵力者有灵力者的职责。
他们怎么能和普通人一样,只安于享乐——
“你不觉得这样也很好吗?”秦棠溪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不过她倒是没有强求认同,“这是我喜欢的,所以我选择待在这里。”
方才绽开的灵流并未直接消散,而是化作一缕稀薄的灵脉,轻轻落到沐衾衣身上。
将此前他挨过惩戒的几处伤口一一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淡的疤痕,以及略微的痛感。
“这样也很好,”沐衾衣沉默了一会,“但我不想只是这样。”
秦棠溪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他:“你知道你是为什么来这里吗?”
“他们说我……修习禁术。”沐衾衣下意识解释,“可我不知道。”
“沐家子弟人才辈出,连修习禁术都后继有人。”秦棠溪点点头,总结道。
“什么……”
“你在同辈中应该算是佼佼者了,只是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秦棠溪说到这里,平时轻扬起的眉梢都有些压低,“你之前不知道你练习的是什么术法吗?”
沐衾衣回答:“是我一位……朋友给我的,我只听他说这些术法很难练。”
“世间对于擅自修习禁术者,向来都是赶尽杀绝的,但是世间难得的几个触碰咒术之人,大抵都是灵力极强之人,像你这样的还是少数。”
秦棠溪说得不直接,但意思谁都能听得懂。
修习禁术之人大多不好惹,但沐衾衣是那个好惹的。
自身能力还不够高,但天资聪慧,完全可以用“擅自修习禁术”的理由将他绞杀。
“你同那人关系不好?”秦棠溪却忽然转换话题。
“一般。”
“那为什么修习他给的术法?”对上沐衾衣眼神,又回想起之前他说的话,秦棠溪瞬间明白了,“因为想赢。”
那人或许就没想到沐衾衣能学会禁术,只是想挫挫沐衾衣的锐气。
却没想到沐衾衣修炼天赋极高,竟然真给他学到了一些皮毛。
后来的事情,无论是那人发现此事有意揭发,或是沐衾衣修习泄露被人发现,都不太重要了。
因为这一次的处罚,不是单单惩处,待人悔过自新那么简单。
秦棠溪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我可以救你出去,你想出去吗?”她忽然问。
“你可以救我?”沐衾衣从未想过这一点,此刻有点疑惑。
沐家训诫池中布下的咒阵极为难解开,沐衾衣虽天赋很高,终究解不开沐家创始人留下的咒阵。
秦棠溪笑了笑,没说代价是什么:“如果你还是想看看最高的地方是怎么样的,那我就送你出去看看。”
反正待着也是待着,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