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哥哥我带你去!”
说是小孩带路,实际上还是秋杪背着他走。
据说前面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片村落,只不过那是污染爆发前的事了,现在早已废弃,成了一片遗迹。
污染爆发……秋杪一边问系统污染到底是什么,临了突然又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小孩的名字,顺嘴问道,“你叫什么,知道污染吗?”
一路上秋杪都没什么话,这会冷不丁冒出句话来,小孩像是被吓到似的抖了抖,“楼——洛叶,我叫洛叶。”
第一个问题洛叶答了,却没有立刻回答第二个问题。
几息后,秋杪听到他的声音和零幺三的机械音重合在一起。
“它是所有进化的开始,也是灾难之源。”
【那是一切进化的开端,也是灾难之始。】
答案惊人地相似,甚至连语气都是一致的深沉,只不过洛叶很快就补了一句,“他们是这样说的。”
“谁这样说?”
“很多人,”洛叶趴在秋杪肩头,晃了晃双腿,声音却又轻又远,“所有人。”
之后一路无话,偶尔洛叶会让秋杪停下,动动鼻子,辨认方向,他似乎也知道事态紧迫,半截尾巴绷得紧紧的,一直到看见山脚下一片灰绿色才放松下来。
天色逐渐暗沉,从紫灰色过渡成一种不详的暗红,秋杪看了一眼任务提示,还有不到十分钟,然而这点时间远远不够他从这里赶到村子。
他硬着头皮赶路,眼睁睁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倒数,心跳直逼一百八,直到所有数字全部归零。
四周极度安静,只有秋杪自己和洛叶的呼吸声,他打了个寒颤,零幺三正在提示他限时任务失败。
【请任务者努力求生】
和这句话一起轻飘飘落下的还有漫天的大雪,似乎有扑簌扑簌的落雪声响起,秋杪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头皮发麻,单手揽过背后的洛叶抱在胸前,拔腿就跑。
那些纷纷扬扬落下的东西黑得诡异,再看,又似乎带着某种让人不适的奇异色彩,秋杪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感谢水系异能,至少他知道那不是水的一种形态,而是一些未知的物质。
黑雪下得密密麻麻,秋杪无处可躲,到最后几乎是拖着洛叶滚进一栋二层小楼里。
村里大部分房子倒的倒,破的破,只有这栋钢筋水泥结构的住房还算完好,院子里有棵极为茂盛的大树,勉强达到能遮风避雨的程度。
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雪的缘故,秋杪头痛欲裂,身上更是一阵冷一阵热,他只来得及问零幺三这能不能算庇护所,得到肯定回答后,便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哥哥?”洛叶蹲下身,戳了戳秋杪苍白的脸蛋,几秒后轻啧一声,狠狠拧了一把脸颊肉,“哪来的傻白甜小少爷。”
他绕着地上的人转了一圈,伸出自己短短的两截胳膊比划半天,似乎在考虑这么下手,最后长叹一声,扛麻袋似的扛起秋杪往楼上去,把人安顿在破旧的架子床上。
做完这些,洛叶的脸色同样难看不少,包扎好的伤口也隐隐渗出血迹。他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抽出秋杪腰上的匕首。
刀刃雪亮,一看就很锋利,洛叶眼也不眨,往自己小臂上一划,瞬间涌出一道血线,成股成股往下流。
开口的手握拳,另一只手捏开秋杪的嘴,双手配合,一滴不浪费地喂了进去。
注射高阶进化者的血清是治疗污染侵蚀的一种方法,不过也是最奢侈的方法之一。眼下条件有限,洛叶也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粗暴的办法。
外面的雪还在下,洛叶靠在床头,闭着眼,大概也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秋杪挣扎着醒过一次,屋里太黑什么都看不清,迷迷糊糊中只觉得靠在什么暖烘烘的东西边上,脸上也烫得像发烧,没等他脑子清醒过来,就又睡了过去,到天亮时分,才被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惊醒。
一开始,秋杪以为是地震,整个床架包括卧室都在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窗户上的玻璃在挤压变形中轰然破碎,他这才发现整栋房子已经被层层包裹。
碗口粗的枝干像是巨蟒的身躯,攀附在外墙上,并且还在不断生长,眼看就要将窗户堵死。
墙壁已经严重变形,秋杪毫不怀疑,再待下去他会变成新的肥料。
他不想变成黑乎乎的腐殖质,所以在那之前他得先把自己从一圈一圈缠在身上的枝条笼子里抠出来。
身体与紧紧缠绕的藤蔓之间,水流无声出现,像是一条小蛇,与另一条小蛇不断绞杀、角力,秋杪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维持水流的形态。
在双方互不相让的厮杀中,有一条细细的水型触手探向腰间,下一刻,匕首悍然出鞘,一线冷锋划破天光,秋杪翻身落地,斩断洛叶身上的藤蔓,将人夹在胳膊底下,夺窗而出。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粗壮的树藤横劈而来,将他们彻底封死在这间摇摇欲坠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