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他提高音量,头痛却更烈。
挣扎着撑起身,望向榻边小几上几个黑影模糊。他正欲摸索,一只温热的手已托着一盏温度恰好的清茶,稳稳递到他唇边。
溯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幽然响起:“喝吧。”
“你……”云曌就着她的手饮了几口,甘霖入喉,心神却随之荡漾开一片温热的涟漪,“你怎么没去休息?锦瑟呢?”
“在外堂坐榻上,早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她语气平淡,收回茶盏。
“她素日只知吃喝玩乐,就知道她不靠谱!你为何深夜前来?”云曌啧啧,在昏暗胆子愈加大了些,试探道,“莫不是……担心本仙君?”
“谁担心你!”溯练立刻驳道,却在床边坐下,动作间不经意碰到他隔着薄衣仍显结实的手臂,指尖一颤,慌忙收回,“本座是怕你夜里折腾,明日锦瑟又要怨怪我带你来这蓬莱,平白受累,身处险境!”
(心底却暗自思量:这般身娇肉贵的,淋场水、受点寒便倒下了,日后断不能将他当作军中那些糙汉子看待……需仔细将养!)
云曌听罢,不免心头花枝乱颤,终于是得了关心!这女子,总是口是心非得……如此可爱。
他复又躺下,“我无大碍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我不困。”溯练却道,声音轻了下来。她并未离开,而是屈膝,就着床边冰冷的青砖地面,坐在了一个随手扯来的蒲团垫上,随即俯身,将手臂和下巴轻轻搁在了榻沿。“你快睡,我守着。”
她轻淡的话语,犹如一道破开厚重云层的炽热天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云曌心底,刹那间心花怒放,血气上涌!
他岂能让心爱女子如此屈就?!
电光石火间,云曌猛地探出手,一把攥住她搁在床边的小臂,未等她惊愕反应,借着巧劲向自己方向一拉一拽——
溯练未回过神,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上了床榻!
“云曌!你做什么?!”她花容失色,慌忙用手抵住他胸膛,指尖所触却是一片紧实滚烫,更是羞得脸颊如烧,“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岂可同榻而卧?!”
“那……”云曌收紧手臂,将她困在怀中与床内侧之间,低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带着得逞的无赖笑意,“总不能让本仙君这个病人,去睡那冰冷的地板吧?咱们仙族儿女,胸怀坦荡、不拘小节!战神……怎的忽然扭捏起来了?”
“你……无耻!”溯练挣了挣,却怕牵动他病体,力道不自觉弱了三分。脸颊贴着他微敞的衣襟,那热度一路灼烧到她心底。
黑暗中,云曌看不清她神情,只觉溯练身躯柔软,并未有真正动怒的迹象。他心一横,斩钉截铁,将埋藏已久的心意化作斩破暧昧的利刃:
“我云曌,断没有让心爱之人睡地上的道理!”
溯练呼吸一滞,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停住了。
寂静在斗室中蔓延,浓稠得化不开。只剩下彼此陡然失控的心跳,和交织在一起的、滚烫的呼吸。
良久,久到云曌几乎以为她已化作一尊僵硬的玉像,才感觉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试图逃离。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双手合十枕在自己侧脸下,轻轻躺平了身子,几乎紧贴着床内侧的边缘,然后,几不可闻地、带着一丝认命般的鼻音,哼唧道:“……快睡。”
这一夜,时光的流逝变得模糊而漫长。
两人并肩躺在并不宽绰的榻上,明明紧密相依,却又仿佛隔着无形的天河。谁也不敢轻易动弹一下,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微妙而脆弱的平衡,打破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藩篱。
唯有剧烈的心跳声,在万籁俱寂中擂鼓般喧嚣,泄露着彼此心湖下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溯练枕着的手臂彻底麻了,酸痛难忍。她无意识地、极轻地翻了个身。
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