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绝望攫住我……然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醒来时,我正被星罗姐姐紧紧搂着。河水刺骨,她的怀抱却暖得像寒夜里的火炉。我想,阿娘的怀抱,一定也是这样的吧?
哥哥和尊上及时赶到,救起了我们。经此一劫,我才恍然惊觉,□□复一日身处怎样的险境。那些我安睡在府中的夜晚,他或许正在与未知的恐怖周旋。
哥哥没有责罚我,他只是沉默地,将府邸守得更严,把一切风雨都挡在外面。可我依然能爬上高树,听到墙外街坊惊恐的窃语——幽都,不太平了。
我不能再躲下去了。落河之险是意外,但我因为亲身经历,所以能细细分辨出环境的异样!我不该成为沧月府中的一件无用的摆设!
我一次又一次地偷溜出去,循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异常”。终于,在长街,我撞见了奔逃的人潮,和人潮尽头那令人心悸的癫狂。
我逆流而上。这次,我要为哥哥做点什么。
然后,我看见了——发狂的屠夫,奋力周旋的星罗姐姐,还有……那个瞬间施展出精纯仙族术法、制服屠夫的“灵宠”云曌!
震惊如冰水浇头。九幽帝姬,为何与仙族为伍?难道她忘了,我的阿娘,我们九幽的悲剧,根源便是仙魔之争?!
他们想溜走,我毅然拦在了前面。纵然那仙族不将我放在眼中还扬言敢取我性命!然,此时,星罗姐姐还是义无反顾的护住我,她说云曌那厮是被仙族驱逐的堕仙,让我以魔族苍生为重!我看着他们战斗后疲惫却坚定的脸,看着惊魂未定的百姓……那一刻,某种坚持动摇了。也许,仇恨之外,真的有更重要的东西。
我选择了沉默,将这个秘密咽回肚子里。幸好,哥哥正为醉琉璃大将军的伤势焦心,无暇深究我的反常。
当我看到同样因偷溜出宫而被尊上训斥、蔫头耷脑的星罗姐姐时,一种奇妙的亲近感油然而生。原来,我们都一样,是被爱层层包裹、却也被爱无形禁锢的孩子。
我把那只捡到的紫色海螺送给了她一只,美其名曰感谢救命之恩。私心里,却想搭一条秘密的线。我想快点结束这一切,让哥哥能喘口气,回家好好睡一觉。
是我撺掇着星罗姐姐继续查案。但敌人狡黠,将我们引入了设下埋伏的雾林绝境。我的琴音能扰人心神,却涤不尽那成片的、充满恶意的祟灵黑雾。
我们成了瓮中之鳖。千钧一发,竟是那个堕仙云曌,扑过来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自此,我也放下对他的芥蒂,相信他并非那些危害我们的仙族!
那一战,我旧伤复发,成了最大的累赘。可尊上……尊上竟不惜用“心头血”救我。
从那一刻起,沧月歌这条命,就不再只是自己的了。它属于哥哥,属于尊上,属于这个竭尽全力保护我的九幽。
我告诉自己,该懂事了。安心待在府里养伤,别再让任何人担心。伟大的魔尊、我无所不能的哥哥、还有星罗姐姐,他们一定能拯救九幽。
我这样坚信着。
直到……传来尊上失手杀了星罗姐姐的消息。
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更不信,那个笑容明烈如朝阳的姐姐,会就此消散,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我疯了般冲进宫里,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从廊柱后跳出来,笑着戳我的额头。
可我只见到了尊上。
他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惨白着脸,坐在星罗姐姐寝殿冰冷的榻沿,手里死死攥着那条她常戴的、已经失了光泽的丝萝手链。
殿内空荡,再无那个灵动的身影。
巨大的悲恸和难以置信的愤怒终于击中了我。紧接着,是更深的茫然与刺痛——为什么?为什么连一颗承载着不甘与控诉的灵珠……都没有留下?
她难道,连恨都不愿留给这个世界吗?
我一言未发,转身踏出屋子。虽然我并不清楚事件的细枝末节,旦见尊上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可知,没人能比得过他心中的痛!再说无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溜走,但哀伤却从未因时间流逝而终止。我每每梦中,还会见到,大家一起欢聚,欣赏霜绒绮罗的画面,而醒来的九幽,静得令人恐惧。
直到,听闻,尊上去了一趟九重天,竟真的寻回了星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