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歌心中苦笑,这凡夫俗子怎知,若无他琴音结界苦苦支撑,此屋早成灰烬!他无暇分说,只摇头:“我不渴!”
“别弹了。”毛医官忽然凑近,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沧月歌抚琴的衣袖!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文弱医官。“你听,阿宝好像醒了!”
沧月歌心神一震,琴音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滞涩。就在这一刹那——
“呼——!”失去了部分支撑的结界猛地一黯,一道火蛇寻隙窜入,瞬间点燃了院角的枯柴,黑烟滚滚而入!
而榻上的阿宝,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沧月歌脑中“嗡”的一声,彻骨寒意自脊椎窜起!他倏然转头,对上了毛医官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谦卑与愁苦的脸上,此刻,缓缓绽开了一个极端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瞳仁深处,血丝如蛛网般蔓延,直至彻底化为一片混沌的猩红!
“你……要做什么?!”沧月歌厉喝,想抽身却发觉手腕如被铁箍钳住!
“送你……上路啊!”‘毛医官’的嗓音变得尖利刺耳,他另一只手自怀中抽出了那根曾合奏吹响的骨笛,抵在唇边。
没有悠扬的音律。当第一缕气息灌入笛孔,发出的是一阵尖锐、嘶哑、仿佛万千虫豸同时振翅摩擦的靡靡之音!
肉眼可见的,扭曲的音符自笛孔涌出,竟在空中化为无数只细小的飞虫,嘶鸣着,如潮水般扑向沧月歌琴音所化的荧蝶!光蝶与黑虫撕咬纠缠,结界剧烈动荡!
沧月歌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袭来,眼前‘毛医官’狰狞的面容、燃烧的屋子、挣扎的光蝶……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扭曲、破碎、旋转……
当意识再次清晰,沧月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村落的小道上。阳光明媚,鸡犬相闻,屋舍俨然,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竟与毛医官所在的村落一模一样,崭新又充满生机。
几个总角孩童嬉笑着从他身边跑过,□□骑着竹马,手中举着草叶编的风车,欢声笑语洒满乡间小路。
“驾——!等我长大了,定要当个大官!让你们都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领头一个男孩虎头虎脑,笑容张扬不羁。
“那我就要当医官!救死扶伤,把你们都照顾得健健康康!”紧随其后的另一个男孩摇头晃脑,语气认真。
“当医官?那得读好多医书呢!你这木鱼脑袋,行不行啊?”领头男孩回头调侃。
“你可别小瞧人!我!毛平平!将来定要名垂医史,让你们都佩服我!”那认真男孩涨红了脸,大声宣告。
毛平平!沧月歌心神剧震,凝神看去,那认真男孩的眉眼,倒是有几分毛医官的较真儿劲儿!那领头的虎头男孩是谁……
未及细想,一阵毫无征兆的狂风凭空卷起,裹挟着大量沙尘扑面而来,瞬间迷了沧月歌的眼。天地失色,唯有风声呼啸。斗转星移,再睁眼,天色已暗。
一座森严的军帐内,烛火跳动,爆发着激烈的争吵。
“我说了!再给我三日!就三日!我一定能找出这疫病的真正源头!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父老乡亲被……被……”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背着沉重药箱的青年,面红耳赤,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军令如山!疫病凶猛,拖一日,便可能祸延百里!你也是随行御医,亲眼所见,水源查了,粮仓查了,还能有何源头?!”与他咆哮相对的,是一位身披锃亮铠甲、面容英武的年轻军官。烛光下,那张脸——
沧月歌倒抽一口凉气!那军官的容貌,竟与毛医官如出一辙!目光却细微不同,更添刚毅,更显杀伐,与记忆中医官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判若两人!
毛医官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军中将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沧月歌心中疑影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