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终是暂时平息。溯练力竭般地席地而坐,望着玄祭消失的方向,以及眼前满目疮痍的天境虚——她清晰地意识到,真正的战争,此刻才刚拉开序幕。
云曌走到她身边,默然递过一坛桃花酿,“是我提议将他关在昊天塔,才酿成这起灾祸,你……不必将所有责任都揽于自身。”
“是我大意!”溯练接过酒坛,看了一眼,仰头狠狠灌了一口,辛辣感直冲喉咙,“去西海前巡塔,塔顶的石门被严密锁着,长留说需要些时间才能开启……我竟信了,没有一查到底!”她闭上眼,痛悔难当,“想来,那便是他悄然培育祟灵的巢穴!”
“是这小子心机深沉,他诚心算计,你又如何能事事防范?”云曌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自嘲,“连我这个与他相交数万载的‘兄弟’,不也被他瞒得滴水不漏?我早该想到,他素日看守昊天塔,塔中万千机关禁制,没人比他更清楚!我还天真地以为昊天塔能震住他……终究是给了他这一夜的喘息与反扑之机,是我蠢……”
“你准备好了吗?”溯练清冷的嗓音透着神力透支后的沙哑。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三界大乱……长留炼化祟灵,绝不会单纯的为了逃出九重天!他真正目的绝不简单!”她嘴角泛出一丝带着苦意与无奈的弧度,“从此,你我,乃至这九天十地,都将不再太平。”
此时,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穿过稀薄的云层,翩然降至她面前,口中衔下一片边缘已微微卷曲的红枫叶,轻轻飘落在战神摊开的掌心。她瞧也未瞧,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随手便将其撇在一旁。
云曌好奇地凑近,“这是什么?”
“不过是些无病呻吟的陈词滥调,毫无意义……”她掌中光华一闪,幻化出一个雕刻着简单纹路的木匣,语气带着些许不耐,“那位蓬莱的五公子,也不知是患了什么疯病,前后寄了这一堆,改日相见,定要悉数归还于他!”
云曌俯身捡起那片红叶,目光扫过其上以灵力镌刻的小字,神色陡然一沉,“不对!五公子是怀疑蓬莱境内已有祟灵出没,特此传书,请战神前去相助!”
溯练一听“祟灵”二字,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赶忙夺过信笺,快速扫过,心中顿时了然——寻着祟灵出没之处,便极有可能找到长留逃离后的踪迹!
“事关重大,本座现在便去找天君请旨,即刻前往蓬莱!”
“诶——你的匣子!”云曌见她激动起身,没能唤住她。
心念一转,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被主人遗忘的木匣上。想到那位五公子竟敢在背地里给战神寄了如此多的私信,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强烈的好奇心骤然升起。他挥手打开匣盖,随意从里面拈出一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信笺。
——
今,蓬莱海畔,波澜拍案,月色迢迢,忽念及战神西海之凛凛英姿,心潮澎湃,故赋诗一首,恳请战神一同品评!
沧浪拍碎玉壶冰,孤枕遥对战神星。
欲借天河千槎浪,恐惊云外挽弓音。
呸!这痴心妄想的下流之徒,竟然借着品诗的由头,行如此赤裸裸的撩拨之实!他强忍怒气,又拈出一封,展开一看,依旧是一首文绉绉的酸诗:
欲把相思裁玉弩,却拈红豆缀冰弦。
银潢未渡槎先朽,空握玄霜此经年。
我呸!云曌一时气血翻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中木匣猛摔在地!此等扭捏作态、包藏祸心之徒!怕不是想借口蓬莱有难,诓骗溯练前去!此事,他定不能让此徒得逞!
魔界,四方阵,另一方天地。
玄辰三人宛若沧海一粟,在无垠的荒漠中向着西北方向艰难前行。历经数日披星戴月的赶路,就在干渴与疲惫即将压垮他们的极限时,视野尽头,终于看到了一个笼罩在稀薄暮色中的破败村落。
饥渴难耐的三人找到了一处勉强能遮风的简陋茶馆,坐下只想讨杯茶水歇歇脚。
小二满脸堆笑地迎来,殷勤招呼:“几位客官,想喝点什么?咱这儿各式花茶香片,应有尽有!任君挑选……”
“就随便来一壶吧!”玄辰意兴阑珊地摆手,更关心此地信息,“此乃何地?离白虎城还有多远?”
小二一听,脸上嬉笑神色更浓:“客官您可真会说笑,什么白虎城?小的在这道上迎来送往,闻所未闻呐!给您沏了壶上好的茉莉花……”
说话间,温热的茶水已放在粗糙的木桌上。三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听闻此地并无“白虎城”,再回想起在朱雀城因一杯酒水而沦为奴隶的惨痛经历,不免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