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察觉到,长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不羁与诡秘的冷笑。
凌霄殿上,一直愁眉不展的天君终于喜笑颜开,连连夸赞:“要不说,战神乃本君肱骨,是九重天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但凡有何危难,只要战神出手,定能迎刃而解!”
“天君谬赞了。”溯练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语气却并无多少喜色,“此番能够生擒孽徒,平息祸端,也多亏了云曌仙君从中相助,功不可没。”
(溯练暗自思索:这天君,昨日还跟要吃了我似的,满脸雷霆震怒,今日便能如此和颜悦色,春风和煦。这张脸,变得比那凡间的六月天还要快上几分。)
侍立一旁的云曌,清晰地听见了溯练这番“大逆不道”的心声,再见她面上那副煞有其事的恭顺模样,一个没忍住,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天君不悦地瞥了失仪的天孙,见他竟得意洋洋地笑出了声,只觉是给了三分颜色他便想要开染坊!恨铁不成钢道,“这小子,顽劣成性,亏得近日有战神从旁提点,总算长进了不少!素日里,任旁人何苦口婆心,让他莫要与那长留往来过密,他全当作了耳旁风!好在是战神你,方能引其走上正途!日后,看来还是得让战神常伴他左右,时时督导,方能助其成就明君之姿啊!”
(溯练心脏猛地一跳:常伴左右?这天君言外之意,该不会是……又要重提那桩婚约旧事了吧?)
云曌一听此言,后知后觉,瞬间如同饮了蜜糖,眼角眉梢透出几分得意,立刻顺坡下驴,朝着天君深深一揖:“孙儿……孙儿确是仰慕战神风姿久矣!若能战神时常在侧督导提点,实乃孙儿之幸!”
“本座身为仙界战神,护佑天孙,鞠躬尽瘁,本是分内之责。”溯练双手抱拳,她单膝跪地,婉转的话柄引开。她神情肃穆,“只是,敢问天君,打算如何处置那孽徒长留?”
天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如电,直射向溯练:“哦?战神此刻问起此事……该不会,时至今日,你还想保他吧?”
“他终究……是本座的徒儿。”溯练抬起头,眼神恳切,“若非十万年,本座不在其身边,致使其孤身一人,受尽苦楚,积怨太深,他断不会行差踏错,走到今日这万劫不复之地!一切因果,皆由本座而起!请天君……圣裁!”她将头深深低下。
“他已觉醒魔族血脉,且心术不正,邪念深重!更兼挟持仙姬,祸乱天庭!此等孽障,唯有彻底除之,方能永绝后患!”天君眯起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语带双关,“溯练,你需得分明,到底是你那已然入魔的混账徒儿重要,还是我九重天万千生灵的安危重要!切莫,因私废公,私心用甚!”
“天君,”云曌想到昔日与长留相伴的点点滴滴,那些真挚的欢笑与扶持,心中亦是不忍,上前一步求情道,“长留如今已被锁在昊天塔,插翅难逃,想来已无能力再霍乱九重天。何不网开一面,饶其性命?他身为前代魔尊之子,活着,依然可以作为钳制魔界的一枚有利棋子!”
“处决之事,做得干净利落,对外捂得密不透风,魔界便不敢轻易来犯!”天君斩钉截铁,“本君,绝不会拿整个仙族的性命去冒险!此事,不必再议!”
“一切……”溯练深深吸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唯声音里透着一股淬炼过的、冰冷的决绝,“定当听从天君旨意。”
(溯练垂下的眼眸中,瞳孔骤然坍缩,一股寒意窜起: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吗?……既然如此,那便只剩最后一条路!废他魔根,毁他修为,偷放出塔!至少,留住性命!)
云曌站在一旁,将此言听在耳中,心头猛沉。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永远将天条置于首位的战神,内心竟藏着如此强悍的叛逆!自己同样不想长留死,但身为天孙,他绝不敢行劫狱之事……若被天君察觉,即便是他,也绝对免不了一场严厉至极的惩处!
就在殿中三人各怀心思,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为实质之时——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仿佛能震碎寰宇的巨响,毫无预兆地,自远方滚滚传来,震得整个凌霄殿都为之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