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抖,险些将手中酒瓶丢出去。她定睛一瞧,见是云曌,不由舒了口气,“天孙大晚上不安寝,跑到星煞殿来吓唬本座?”
“长留竟是这般照看你的!”云曌瞥见秋千旁的小方几上摆着一碗凉透了的散寒汤。他拿过药碗以仙力催热,未等溯练反应,捏住她的下颌,生生给灌了下去。
“你放肆!”溯练挣扎推开他。他一脸严肃,不似寻常那般插科打诨的模样。溯练不禁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个唠叨仙徒,又来了个管闲事的天孙!
“本仙君绝不允许,你再不拿自身安危当回事!”云曌声音如困兽低吼,“听说你要去西海?”
“本座纵横三界时,什么阵仗没见过?去个西海有何可惊?”
云曌猛地一步上前,将她死死按进怀里,语气斩钉截铁:“祟灵一事诡谲莫测,本仙君不准你离开我的视线!你若非要走,我陪你!”
翌日,溯练带着长留巡视了一番昊天塔。
塔内景象森然,不同层级的堕仙因罪责轻重承受着迥异的刑罚。底层多因疏漏酿成大祸,越往上层,越是些包藏祸心、意图颠覆三界的狂徒,所受刑罚也愈发凄厉恐怖。然而,当行至顶层时,四周却陷入一种奇异的死寂。
“这里面羁押的是何人?为何毫无声息?”溯练驻足在一道施有强大结界的黑门前,微微蹙眉。
“许是承受不住酷刑,昏死过去了罢。”长留对此似乎习以为常,解释道,“师父,这道门的结界开启需耗费不少工夫,您可还要入内查探?”
“罢了。”溯练收回目光,旋身向塔下走去,“为师离去后,你独自看守此塔,万事皆需小心。”
“师父放心,此塔固若金汤。十万年间都未出过纰漏,往后也不会。”长留紧跟在她身后,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师父……您非去西海不可吗?不能……不去吗?您历经十万年方才回归仙界,徒儿……心中实在担忧……”
“怎么,是怕为师回不来了?”溯练接过他手中拴着虾兵的铁链,故意板起脸,眼底却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打趣道,“放心好了。为师还等着回来喝你的喜酒呢!说吧,是喜欢明珠,还是珊瑚?为师定给你带回来当作贺礼,如何?”
“师父!”长留耳根一热,色厉内荏地瞪了她一眼,语气中却无半分真正的恼怒。
一旁的云曌闻言,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有本仙君亲自护着你师父,你有什么好担忧的?你只管留在此地,与那莲意仙子好生照看栖霞宫与星煞殿便是!这就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长留立刻抬手,做出一副要抽人的恐吓状,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云曌浑不在意,回身望向溯练,挑眉问道:“怎么,凭本天孙,还护不住她么?”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脸上带着几分狡黠与十足的自信心。
溯练回给他一个如刀般犀利的眼神,戏谑道:“你?护着我?”
然而,话一出口,昨夜被他强行按在怀中的画面瞬间浮现脑海,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此刻泼皮无赖的模样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莫名一乱,双颊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绯红。
她迅速别开视线,心下暗啐:这混账小子!昨夜一副正经模样压迫感十足,今日又恢复了这泼皮嘴脸,关键还真让他求来了天君应允同行的旨意,打不得、骂不得,真真是头上悬了一把刀!令人无所适从。
西海龙王与三太子敖宝贤早已等候多时,见战神终于从塔内出来,连忙迎上前,语气急切:“战神,一切可都妥帖了?此去路途迢迢,不如早些动身为好?”
溯练神色淡然,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无需着急,不过一瞬之事。”
众人闻言,皆露不解之色。
正当此时,忽闻远处传来一声高喊:
“等一下——!”
“五公子?”溯练面露诧异,“您未返回蓬莱?”
“家父特意交代,命在下顺道去西海旁的墟市采买兵器。”巽风拱手一礼,笑容温润,“正好可与战神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想来……战神应当不会拒绝吧?”
“我们难道缺同伴吗?”敖宝贤一见是他,立刻想起百花宴上的种种,不由阴阳怪气地讥讽道:“某些厚颜无耻之流,焉配入我西海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