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站在青丘的废墟上，看着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刀。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恨。她恨云中鹤，恨他杀了那么多人，恨他抓了重九，恨他让小青死在她怀里。她要去救重九，一定要去救他。哪怕死，也要去。
“我去救他。”她说。
云骥拦住她。“这是陷阱。”
沈一念看着他。“我知道。”
“那你还去？”
沈一念看着他。“重九为我断尾七次，我不能不管。”
云骥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重九，想起他蹲在假山上，懒洋洋的，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她。想起他给她朱果，帮她搬饲料，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想起他断了一条又一条尾巴，笑着说不疼。想起他看着她喜欢别人，笑着祝福。他是他的朋友，他不能让他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不能让他失望。但沈一念也不能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送死。
“我陪你去。”云骥说。
沈一念摇头。“你们去也是送死。我一个人去，反而有机会。”
云骥看着她。“你一个人？”
沈一念点头。“嗯。我一个人。”
云骥看着她。“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沈一念看着他。“那我也要去。”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好。我等你。”
沈一念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还真也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她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她的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让沈一念去，太危险了。但她也不能让她不去，因为重九在等她。她只能看着她去，只能等她回来。
“我陪你去。”素还真说。
沈一念摇头。“不行。你们去也是送死。”
素还真看着她。“那你一个人去？”
沈一念点头。“嗯。我一个人去。”
素还真看着她。“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沈一念看着她。“那我也要去。”
素还真看着她，看了很久。“好。我等你。”
沈一念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素还真也笑了。“你也不是。”
重九也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他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素还真，看着她们互相依靠。他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
“我陪你去。”重九说。
沈一念摇头。“不行。你受伤了。”
重九看着她。“皮外伤。”
沈一念看着他。“你骗人。”
重九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也要去？”
重九点头。“嗯。我要去救小青。”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小青已经死了。”
重九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但我要去把她带回来。”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小青，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喊“姐姐”的样子，想起她吃朱果的样子。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但她会去很好的地方，有花，有风，有阳光。她会见到重九的母亲，会见到那些死去的族人，会见到那些被洗去记忆的人。她不会孤单。
“走吧。”重九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去天枢剑派。”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天枢剑派？去那里做什么？”
重九看着她。“去找云中鹤。”
沈一念摇头。“云中鹤已经死了。”
重九看着她。“那他的弟子呢？”
沈一念想了想。“也许还活着。”
重九看着她。“那我们去救他们。”
沈一念看着他，看了很久。“好。我陪你去。”
她转过身，正要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可以帮你救他。”
沈一念转过身，看见墨无痕站在晨雾里。他穿着黑色的道袍，头发用黑玉簪绾着，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他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墨无痕。”沈一念说。
墨无痕点头。“嗯。”
“你来做什么？”
墨无痕想了想。“来帮你。”
沈一念警惕。“你为什么帮我？”
墨无痕笑了。“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而且，我看云中鹤那老东西不顺眼很久了。”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他帮过她，也害过她。想起他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想起他说，“你和她一样。”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们，只知道他不会害她们。
“怎么帮？”她问。
墨无痕看着她。“我正面吸引注意，你潜入救人。”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你一个人？”
墨无痕点头。“嗯。我一个人。”
“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墨无痕看着她。“那我也要去。”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华胥，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残魂。但他够了，够了。他欠她一条命，要还。
“你确定？”沈一念问。
墨无痕点头。“确定。”
沈一念看着他，看了很久。“谢谢。”
墨无痕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
墨无痕想了想。“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还债。”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残魂。但他够了，够了。他要还债，要还华胥的债，要还沈一念的债，要还那些死去的人的债。
云骥走过来，站在沈一念旁边。他看着墨无痕，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他想起前世，想起墨无痕教他练剑，帮他疗伤，给他讲故事。想起他爱上沈青黛，想起他害死了她，想起他后悔了一辈子。他恨他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师兄，永远都是。
“师兄。”他喊。
墨无痕看着他。“什么？”
“你确定？”
墨无痕点头。“确定。”
“不会害她？”
墨无痕看着他。“不会。”
云骥看着他，看了很久。“好。我信你。”
墨无痕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他说。
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还真也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她看着墨无痕，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对不起。”他对不起谁？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妻子，对不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后悔了，但晚了。墨无痕也后悔了，后悔了一万年。他不想再后悔了，他要还债，要救重九，要帮沈一念。
“墨无痕。”素还真喊。
墨无痕看着她。“什么？”
“你保证她不会受伤？”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不保证。”
素还真的手抖了一下。“那你保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