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抱着小青,跪在血泊里。她的衣裙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眼。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不敢松手,怕松了小青就死了,怕松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怕松了就再也听不到她喊“姐姐”了。小青的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她快死了,撑不了多久了。
“小青,你醒醒。”沈一念喊。没有反应。“小青!”还是没有反应。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小青脸上,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发紫的嘴唇上。小青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但动了一下。她的嘴唇也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她的手指也动了一下,想握住沈一念的手,但没有力气。
沈一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小青的手指也动了一下,想握紧,但没有力气。
“姐姐。”一个声音喊。很轻,很弱,像风吹过琴弦。
沈一念低下头,看着小青。小青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很亮,像星星,里面有东西,不是泪,不是笑,是别的什么。沈一念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不舍。她舍不得她,舍不得重九,舍不得那些死去的族人。她不想死,但她快死了。
“姐姐,你终于来了……”小青说。她的声音很轻,很弱,像风吹过琴弦。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来了。姐姐来了。”
小青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姐姐,你瘦了。”她说。
沈一念摇头。“没有。你瘦了。”
小青看着她。“姐姐,你哭了。”
沈一念擦掉眼泪。“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小青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
“姐姐,你也不是第一天骗人。”她说。
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小青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她的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她快死了,撑不了多久了。但她还有话要说,要告诉她,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告诉她重九在哪,告诉她云中鹤要什么。
“四大仙门偷袭青丘,”小青说,“哥率妖族拼死抵抗。但敌人太多,哥为了掩护族人撤退,独自断后,被云中鹤生擒。”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云中鹤?”
小青点头。“嗯。他放出话:想要重九的命,就让沈一念来天枢剑派交换。”
沈一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云中鹤,天枢剑派的掌教,云骥的师父,被天道洗去了记忆,忘了一切。他忘了他是谁,忘了云骥是谁,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墨无痕的奴隶,要听他的话,做他让他做的事,跪在他面前,喊他主人。但他没有忘,他没有忘怎么害人,怎么骗人,怎么杀人。他偷袭了青丘,杀了那么多妖族,伤了重九,伤了小青,伤了那些无辜的人。他抓了重九,要逼她现身,要抓她,要杀她。
“姐姐,救救哥。”小青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像风吹过琴弦。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手也垂下去了。她死了,再也喊不了“姐姐”了,再也吃不了朱果了,再也见不到重九了。她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妖兽,没有尘孽,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她会见到重九的母亲,会见到那些死去的族人,会见到那些被洗去记忆的人。她不会孤单。
沈一念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很大声,很放肆,很痛快。在灵兽园她不哭,在池底她不哭,在被追杀的路上她不哭。她忍着,憋着,扛着。现在她忍不住了,憋不住了,扛不住了。她哭得很大声。
云骥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抱住她。“别哭了。”他说。“我在。”
沈一念摇头。“我忍不住。”
云骥没有说话。他抱着她,让她哭。素还真也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她也握紧。
“她会回来的。”素还真说。
沈一念抬起头,看着她。“谁?”
“小青。她会回来的。在很好的地方,没有妖兽,没有尘孽,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
沈一念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你怎么知道?”
素还真想了想。“因为她是好人。”
沈一念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小青,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喊“姐姐”的样子,想起她吃朱果的样子。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但她会去很好的地方,有花,有风,有阳光。她会见到重九的母亲,会见到那些死去的族人,会见到那些被洗去记忆的人。她不会孤单。
“走吧。”云骥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去找重九。”
沈一念点头。“嗯。”
她把小青放在地上,站起来,擦干眼泪,看着云骥,看着素还真。她的眼睛很红,脸很白,手还在抖。但她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云中鹤在哪?”她问。
云骥想了想。“天墟城。正殿。”
沈一念看着他。“他会杀了重九吗?”
云骥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我们。”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等我们?”
云骥点头。“嗯。他要抓我们,要杀我们,要用重九逼我们现身。”
沈一念看着他。“你怕吗?”
云骥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还真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哭,看着她们互相依靠。她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
“走吧。”素还真说。
沈一念看着她。“去哪?”
“去天墟城。”
她转过身,走出妖王宫殿。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向天墟城。身后,那些尸体还躺着,那些血还流着,那些刀还握着。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小青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好像在笑。她死了,但她会去很好的地方,有花,有风,有阳光。她不会孤单。
远处,天墟城,正殿里,云中鹤坐在高台上,喝着茶,脸上带着笑。他看着面前的重九,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他瘦了,瘦了很多。从他被抓到现在,不过几天,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头发白了,背驼了,手在抖。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他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你等的人,快来了。”云中鹤说。
重九看着他。“她们不会来的。”
云中鹤笑了。“会。因为你是重九。”
重九的手抖了一下。“你认识我?”
云中鹤点头。“认识。你是妖族的少主,重九。九尾狐,化神期,九条尾巴。你断过七次,又长回来了。你很厉害,很勇敢,很倔强。你和我徒弟一样。”
重九看着他。“你徒弟?”
云中鹤点头。“云骥。他是我徒弟。他叛出了师门,为了一个凡人女子。他和你一样,很倔,很傻,很不要命。他会来的,为了你,为了她,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他会来的。”
重九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云骥,想起他白衣如雪,冷得像冰。想起他说“放心”,想起他说“不会死的”。他相信他,相信他会来,相信他能救他,相信他不会让他失望。
“你会后悔的。”重九说。
云中鹤笑了。“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天道。”
重九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沈一念,想起她说过,“天道也是人。人定的规矩,人定的秩序,人定的对错。天道也会错,也会改,也会被情打动。”他相信她,相信她会来,相信她能救他,相信她不会让他失望。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正殿里,照在云中鹤脸上,照在重九脸上。重九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颗最亮的星。北极星,因为它不动。别的星都动,只有它不动。他也不动,不管遇到什么,不管会不会死,不管能不能回去。他不动。他在这里,在正殿里,在云中鹤面前,在这条路上。他等她,等她们。
远处,沈一念站在山坡上,看着天墟城。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怕,很怕。怕重九死了,怕云骥死了,怕素还真死了。怕她们都死了。但她不能退,不能放弃,不能让他们失望。
“走吧。”云骥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去救重九。”
她点头。“嗯。”
她转过身,走下山坡。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向天墟城。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
沈一念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青丘的方向。那里有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刀。有小青,有小虎,有那些死去的族人。她想起他们,想起他们笑的样子,想起他们喊“少主”的样子,想起他们吃朱果的样子。他们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们会在很好的地方,有花,有风,有阳光。他们会见到重九的母亲,会见到那些死去的族人,会见到那些被洗去记忆的人。他们不会孤单。
“我会替你们报仇的。”沈一念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她转过身,继续走。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向天墟城。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她们站在天墟城门口,看着那些石柱,那些楼阁,那些弟子。那些弟子看见她们,脸色变了,手抖了,剑差点掉了。他们怕她们,很怕。她们是通缉犯,是魔头,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们杀了很多人,很多他们的同门,很多他们的朋友,很多他们的亲人。他们恨她们,但也怕她们。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看她们。
“让开。”沈一念说。
他们让开了。不是不想拦,是不敢拦。让了,掌教会骂她们。不让,沈一念会杀她们。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