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最后一天了。沈一念坐在阵法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方，看着那些山，那些树，那些云。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想着，想着，想着。她想起娘，想起娘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句“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她想起王婶，想起她胖乎乎的身子，灰布衣裳，木簪。想起她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想起她说“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她想起琴无弦，想起她坐在山门前，弹着广陵散，琴弦崩断，古琴碎裂。她想起重九，想起他蹲在假山上，懒洋洋的，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她。想起他给她朱果，帮她搬饲料，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想起他断了一条又一条尾巴，笑着说不疼。想起他看着她喜欢别人，笑着祝福。她想起素还真，想起她第一次来灵兽园的样子，素衣，木簪，素面朝天。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有东西，很冷，像冬天的风。她想起她害过她，也救过她。想起她说“你值得”，想起她说“你也不是一个人”。她想起云骥，想起他站在村口，白衣如雪，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得像冰。想起他说“因为我想见你”，想起他说“你不是祭品。你是你自己”。她想起他们，想起那些记忆，那些感情。她不想失去，不想忘了他们，不想变成另一个人。但她也不能让他们死，不能让墨无痕杀了他们，不能让四大仙门追杀他们。她只能选融合，只能赌，赌自己能保留记忆和感情，赌自己能回来，赌自己能活着。

云骥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里的泪。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

“你想好了？”他问。

沈一念点头。“嗯。”

“选哪个？”

沈一念看着他。“融合。”

云骥的手抖了一下。“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沈一念看着他。“那我也要试。”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握紧，她也握紧。

“我陪你。”他说。

沈一念摇头。“不行。他只要我一个人。”

云骥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好。我等你。”

沈一念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还真也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她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她的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让沈一念去，太危险了。但她也不能让她不去，因为她们撑不住了。她只能看着她去，只能等她回来。

“沈一念。”素还真喊。

沈一念看着她。“怎么了？”

“你确定要去？”

沈一念点头。“确定。”

“不怕？”

沈一念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

素还真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远处，晨雾里，墨无痕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的道袍，头发用黑玉簪绾着，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他走到阵法宗门口，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素还真。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期待。他等了一天，等她选，等她来，等她给他答案。

“你想好了？”他问。

沈一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想好了。”

“选哪个？”

沈一念看着他。“融合。”

墨无痕的手抖了一下。“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墨无痕看着她，看了很久。“不怕？”

沈一念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

墨无痕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华胥，想起她也是这样，善良，倔强，见不得别人受苦。她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跳进河里，差点淹死。他骂她，她笑了。“我没事。”她说。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现在沈一念也是这样，为了云骥，为了素还真，为了那些弟子，她选融合。她不怕死，只怕他们死。

“你有什么条件？”墨无痕问。

沈一念看着他。“我有三个条件。”

墨无痕点头。“说。”

沈一念深吸一口气。“第一，融合后，如果我还保留着现在的记忆和感情，你不能伤害云骥和素还真。”

墨无痕看着她。“好。”

“第二，你要帮我们解决四大仙门的追杀，让他们不再通缉我们。”

墨无痕看着她。“好。”

“第三，如果融合失败，我死了，你要放他们离开。”

墨无痕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沈一念，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里的泪。他想起华胥，想起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照顾好我师弟。”他没有做到，他害了他，让他痛苦了一辈子。他不能再害沈一念，不能再害云骥，不能再害素还真。

“好。我答应。”他说。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想握住墨无痕的手。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她不敢，怕这是一场梦，怕他碰了她，她就消失了。墨无痕看着她的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握紧，她也握紧。

“谢谢。”她说。

墨无痕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

墨无痕想了想。“谢谢你，愿意帮我。”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墨无痕也笑了。“你也不是。”

云骥走过来，站在沈一念旁边。他看着墨无痕，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他想起前世，想起墨无痕教他练剑，帮他疗伤，给他讲故事。想起他爱上沈青黛，想起他害死了她，想起他后悔了一辈子。他恨他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师兄，永远都是。

“师兄。”他喊。

墨无痕看着他。“什么？”

“你保证她不会死？”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不保证。”

云骥的手抖了一下。“那你保证什么？”

墨无痕看着他。“保证尽力。”

云骥看着他，看了很久。“好。我信你。”

墨无痕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他说。

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还真也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她看着墨无痕，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对不起。”他对不起谁？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妻子，对不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后悔了，但晚了。墨无痕也后悔了，后悔了一万年。他不想再后悔了，他要救华胥，哪怕只有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