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为什么要复活你母亲?”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爱她。”
沈一念看着她。“你爱他吗?”
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爱。”
沈一念看着她。“那你恨他吗?”
素还真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
沈一念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素问,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对不起。”他对不起谁?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妻子,对不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后悔了,但晚了。他爱她,爱了那么久,爱到疯了,爱到杀了人,爱到造了孽。他回不了头了。但素还真不恨他,因为他是她父亲。
“你会原谅他吗?”沈一念问。
素还真想了想。“已经原谅了。”
沈一念看着她。“什么时候?”
素还真想了想。“他死的时候。”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素还真。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素还真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素还真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云骥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看着她们抱在一起,看着她们哭,看着她们笑。他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他想起自己的师父,云中鹤。他也疯了,被天道洗去了记忆,忘了一切。他忘了他是谁,忘了云骥是谁,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墨无痕的奴隶,要听他的话,做他让他做的事,跪在他面前,喊他主人。他不恨他,只是不想再见到他。
“云骥。”沈一念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恨你师父吗?”
云骥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师父。”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云中鹤,想起他坐在正殿里,喝着茶,脸上带着笑。想起他说“你去吧,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天枢剑派的弟子”。想起他说“你会后悔的”。他没有后悔,他选了天道。他被洗去了尘缘,忘了一切。他忘了他是谁,忘了云骥是谁,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不恨他,只是心疼他。
“你会原谅他吗?”沈一念问。
云骥想了想。“已经原谅了。”
沈一念看着他。“什么时候?”
云骥想了想。“他忘了我的时候。”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云骥。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云骥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阵法宗门口,照在那些石柱上,照在那些弟子身上。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他们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素还真,看着她们抱在一起,看着她们哭,看着她们笑。他们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
“师姐。”一个弟子喊。
素还真看着他。“什么?”
“你会离开我们吗?”
素还真想了想。“不会。”
弟子看着她。“真的?”
素还真点头。“真的。”
弟子笑了。“那就好。”
素还真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弟子也笑了。“你也不是。”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沈一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墨无痕,想起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第一天过去了,还有两天。她不知道该怎么选,不想失去自己,也不想让他失望。
“娘,我该怎么办?”她问。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没有人回答。她闭上眼睛,睡了。梦里,娘站在她面前,穿着青色的衣裙,头发用白玉簪绾着。她看着沈一念,笑了。
“一念。”她说。
沈一念看着她。“娘。”
“你想好了吗?”
沈一念摇头。“没有。”
娘看着她。“那你再想想。”
沈一念点头。“嗯。”
娘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亮,很柔,像月光。那些光从她身体里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她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像冰在融化,像雪在消融。
沈一念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光。手穿过了它们,什么都没有。她抓不住。
“娘,你别走。”她喊。
娘笑了。“娘不走。娘一直在你心里。”
沈一念哭得更厉害了。
她睁开眼睛,天亮了。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云骥还躺在她旁边,闭着眼睛。素还真还躺在对面,也闭着眼睛。她不忍心叫醒他们,但她必须叫醒他们。她只有两天时间考虑。
“天亮了。”她说。
云骥睁开眼睛,看着她。“嗯。”
“新的一天。”
云骥点头。“嗯。”
素还真也睁开眼睛,看着她。“你想好了吗?”
沈一念摇头。“没有。”
素还真看着她。“不急。还有两天。”
沈一念点头。“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金色的光,暖暖的。她想起娘,想起王婶,想起琴无弦,想起华胥。她们都在很好的地方,没有妖兽,没有尘孽,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她们等着她,等她去做她该做的事。
“云骥。”她喊。
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怎么了?”
“如果我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你还会记得我吗?”
云骥看着她。“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云骥。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云骥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远处,无痕谷里,墨无痕站在前世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他用魔功维持着年轻,但维持不了多久了。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也映出华胥的脸。她站在他身后,穿着白色的衣裙,头发用白玉簪绾着。她看着他,笑了。
“师弟。”她喊。
墨无痕转过身,看着她。“师姐。”
“你逼她了?”
墨无痕摇头。“没有。”
“那你给她时间了?”
墨无痕点头。“嗯。三天。”
华胥看着他。“她会选的。”
墨无痕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华胥笑了。“因为她是沈一念。”
墨无痕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干净,眼睛很大,嘴唇很红。他想起她教他练剑,帮他疗伤,给他讲故事。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他等了一万年,等到她。不是华胥,是她的魂魄。但他够了,够了。
“师姐。”他喊。
华胥看着他。“什么?”
“你会等她吗?”
华胥笑了。“会。”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情。”
墨无痕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不敢,怕这是一场梦,怕他碰了她,她就消失了。华胥看着他的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别哭了。”她说。“我在。”
墨无痕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