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山村回来以后，沈一念像是变了一个人。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云骥看出来了，重九看出来了，素还真也看出来了。她不再哭了，不再发呆，不再坐在洞口看着远方。她开始练剑，天不亮就起来，举着那把断剑，一招一式地练。没有剑法，没有章法，只是劈、砍、刺、挑。动作很慢，很笨，很简单，但她很认真，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十遍。她的手上磨出了新茧，胳膊上添了新伤，但她没有停，只是练着，练着，练着。

“教我剑法。”她对云骥说。“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我在乎的人。”

云骥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坚定。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怕，没有犹豫。只有光，很亮，像星星，像萤火虫，像那些夏夜的天空。

“好。”他说。

他教她天枢剑法。第一式，“清风徐来”。剑走轻灵，如风吹柳絮。沈一念学不会，她的剑太重了，手太僵了，动作太硬了。云骥不着急，一遍一遍地教她。起手，剑尖朝前，手腕放松，胳膊伸直，身体微微前倾。沈一念跟着他做，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十遍。她的手磨破了，血滴在地上。她没有喊疼，只是练着。

“重九。”沈一念喊。

重九看着她。“怎么了？”

“教我妖族的修炼之法。”

重九愣住。“妖族的？你是人，学不了。”

沈一念看着他。“试试。”

重九看着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行吧。”

他教她妖族的心法。呼吸，吐纳，引气入体。沈一念学不会，她的经脉和人不一样，灵气走不通。重九不着急，一遍一遍地教她。吸气，丹田，呼气，百会。沈一念跟着他做，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十遍。她的经脉胀痛，头昏眼花。她没有喊疼，只是练着。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教我阵法。”

素还真看着她。“你没有灵根，学不了。”

沈一念看着她。“试试。”

素还真看着她，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她教她最简单的阵法。聚灵阵，三块石头，摆成三角形。沈一念摆不好，石头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不是歪了就是斜了。素还真不着急，一遍一遍地教她。石头，间距，角度。沈一念跟着她做，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十遍。她的手磨破了，血滴在石头上。她没有喊疼，只是摆着。

白天修炼，晚上赶路。他们朝着一个目标前进——青丘，重九的老家，那里有妖族庇护，暂时安全。从山上下来以后，他们不敢走大路，只敢走小路，翻山越岭，穿林过河。沈一念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把断剑，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走在最后。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像在催促他们。快一点，快一点。

走了三天三夜，他们到了一座山脚下。山很高，很陡，山顶有雪。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清，很凉。沈一念蹲下来，捧起水喝了一口，洗了洗脸，又洗了洗手。手上的口子还在，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看着那些口子，想起王婶，想起娘，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她不能死，不能放弃，不能让他们失望。

“还有多远？”她问。

重九看着远方。“翻过这座山，再走两天，就到了。”

沈一念点头。“走吧。”

她站起来，走上山路。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在黑暗的山路上。

走了很久，天快亮了。月亮还挂在天边，星星还有几颗。沈一念停下来，看着远方。那里有一座城，很大，很旧，墙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石头。那是青丘。

“到了。”重九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确定？”

重九点头。“确定。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不会认错。”

沈一念笑了。她走下山顶，走进山谷。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那座城。

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

沈一念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重九。”

重九看着她。“怎么了？”

“你怕吗？”

重九愣住。“怕什么？”